冬天來得毫無征兆。
一場寒潮席卷了這座北方都市,迅速結束了之前的回溫。
鉛灰色的云層低垂,將城市的天際線壓得極低,街道兩旁的梧桐樹只剩下干枯的枝椏,在呼嘯的冷風中顫抖。
西京CBD核心區。
國際會議中心里卻是另一番景象。
廳堂里燈火通明,恒溫系統讓室內暖意融融,空氣中彌漫著昂貴的香氛和現磨咖啡的苦香。
“這邊。”
前面的任教授停下腳步,回頭招呼身后的幾名學生。
作為《全球戰略管理》課程的實踐環節,他特意帶了小組的成員,來參加這場名為亞太數字經濟與未來產業峰會。
韓笑走在隊伍的最后。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里面是剪裁得體的黑色高領毛衣和深灰色闊腿褲,低跟短靴輕輕敲過地面。
“大家注意看這里的布局。”
任教授壓低聲音,指了指大廳兩側密密麻麻的展位和穿梭的人群,開始了他的現場教學。
“在這個會場里,你們看到的不僅僅是各個公司的Logo,更是產業鏈的生態位。”
韓笑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外圍那些發傳單、展位只有一張桌子的,是初創企業,他們在尋求融資和曝光;往里走,有獨立搭建展臺、配有大屏幕和禮儀小姐的,是腰部企業,他們在鞏固市場份額;而真正的巨頭……”
任教授抬起手,指向大廳最核心、也是最空曠的區域。
那里沒有嘈雜的推銷聲,只有幾組極具設計感的概念裝置,周圍拉著絲絨隔離帶,甚至有專門的安保人員站崗。
“巨頭不需要推銷。他們只需要‘存在’。”任教授推了推眼鏡,“他們的出現本身,就是行業風向標。”
幾個同學都聽得入神,還有人掏出手機在錄音。
韓笑默默地點了點頭。
這幾個月她也看了一些內部文件,因此對任教授的理論有了更深一層的理解。
——巨頭確實不需要推銷。
因為這整個會議中心,甚至這場峰會的主辦方背后,可能都有他們的資本在運作。
“任教授!”
正走著,一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迎面走來,熱情地伸出手。
“趙總,”任教授露出笑容,“好久不見,聽說華信物流剛完成了C輪融資,恭喜恭喜啊!”
“哪里哪里,還得感謝任教授之前的戰略咨詢報告……”
兩人寒暄起來。
任教授顯然也想在學生面前展示自已的人脈,特意把趙總介紹給一群年輕人。
“這位是華信物流的副總裁趙先生,也是我們學院的優秀校友。來,叫師兄。”
“趙師兄好。”
幾個學生乖巧地齊聲問好。
韓笑也跟著微微點頭。
她認得這家公司,兩周前她在秦巍書房的“待簽合同”里掃到過一眼——天潮集團旗下的風投基金剛剛領投了他們的C輪。
也就是說,從股權結構上講,自已的未婚夫還算是這位趙師兄的老板。
當然這也沒什么好說的。
趙總友善地點點頭,正想再說幾句,大廳的另一側入口處,傳來喧嘩聲。
好像有某種看不見的力場擴散了。
那些聲音如波浪般涌動靠近。
“來了……”
趙總的臉色一變,原本那種成功人士的從容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緊張的肅穆。
他顧不上再跟學生們說話,而是下意識地整理了領帶,身體微微轉向。
呈現出一種近乎等待檢閱的姿態。
哪怕他也知道,來人多半不會往這邊走,也大概率不會和他在這里交談。
任教授也停下了話頭,敏銳地看向那邊:“這陣仗……應該是哪位核心大人物到了。”
遠處入口的感應玻璃門向兩側滑開。
首先映入眼簾的,不是某個人,而是整齊的人墻。
八名身穿統一黑色西裝、佩戴空氣導管耳麥的保鏢率先進入。
他們面無表情,動作整齊劃一,迅速在不算擁擠的人群中劈開一條寬敞的通道。
緊隨其后的,是幾名提著銀色金屬箱、神情專注的技術專員。
韓笑知道那些箱子里裝了加密通訊設備和實時反監聽系統。
確保某位大人物的隱私和安全。
然后,秦巍出現了。
即使在這樣人頭攢動、不乏精英的場合,他依然是那個瞬間奪走所有光線的存在。
或許是因為太高了。
韓笑若有所思地想著。
他即使在人群深處也如鶴立雞群。
而且那種高度帶來的壓迫感是物理層面的,而他周身散發出的氣場則更是精神上的壓迫感。
男人目不斜視向里走,步伐大而穩健。
那雙黑沉沉的幽邃眼眸冷淡地掃視前方,仿佛周圍那些伸長脖子想要一睹真容、或是躍躍欲試想要遞名片的人群根本不存在。
在他身后,跟著幾位臉熟的助理和高管。
那些平日里在外面呼風喚雨的人物,此刻都保持著恭敬的姿態,呼吸都放輕了。
“是秦先生……”
旁邊的趙總低聲驚呼,似乎怕這些學生不認識,還加了一句,“天潮集團的董事長!”
“那是秦巍?”
“我去,看著好年輕啊,不是都三十了嗎?”
“我服了,我哥今年二十九,看起來比他老十歲。”
“那倒是正常,你哥不是學醫的嗎?”
“……那不是重點啊!顯小的大夫又不是沒有!而且我爸認識一個老中醫,人家那叫一個仙風道骨,八十多歲了身體比我還好,爬七樓都不喘氣的!”
“那不一樣好吧?”
“哪不一樣了?”
兩個同學就這個話題展開了辯論。
韓笑差點笑出聲。
“……我還以為是照片夸張了,沒想到真人也這么高,他咋不去打籃球?”
“不說別的,如果放籃球隊,這恐怕還不夠高吧?”
“不過話說回來,確實好帥啊,不打籃球當模特演員也賺翻了……”
“有沒有一種可能,他現在干的就是最賺錢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