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市的雨一連下了三天,鉛灰色的云層像浸了水的棉絮,沉沉壓在城市上空,連帶著空氣都透著一股濕冷的黏膩,街邊的梧桐葉也蔫蔫地耷拉著,徹底沒了往日的鮮活生機。
霍氏集團頂層辦公室里,厚重的遮光簾隔絕了窗外的陰雨,中央空調(diào)的暖風將室內(nèi)烘得暖意融融,價值不菲的黑檀木辦公桌上,攤著幾份待簽的商業(yè)合同,可霍耀華卻半點心思都沒有。
他本是隨手拿起桌角一份被助理誤放的娛樂周刊,想打發(fā)片刻休憩的時間,目光卻在掃過頭版時驟然定格,連呼吸都下意識頓了半拍。
周刊頭版的位置,赫然印著“頂流林生輝新西蘭片場救美,神秘女子墜馬引熱議”的標題,配圖里,林生輝將女子緊緊護在臂彎里,那女子半張臉埋在林生輝肩頭,唯有一截小巧的下頜線和低垂的眉眼露在鏡頭里。
就是這半張摔下馬時略顯蒼白的側臉,像一道驚雷,狠狠劈進了霍耀華的腦海——太像了,簡直像極了七年前驟然出現(xiàn)在他面前的顧盼兒。
霍耀華指尖捻著周刊的邊角,指腹反復摩挲著照片上那截清晰的下頜線,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眸色也一點點沉了下去,周身的空氣仿佛都跟著凝固,連辦公室里昂貴的香氛都壓不住這股冷意。
七年前的畫面不受控地涌上心頭,那天也是這樣一個陰雨天,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砸在寫字樓的玻璃幕墻上,顧盼兒渾身濕透地沖進他的辦公室,沒顧上擦去臉上的雨水,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珍珠般滑落。
她手里死死攥著皺巴巴的醫(yī)院催款單,指節(jié)都攥出了紅痕。她眼眶紅得像浸了血,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水珠,聲音帶著哭腔卻依舊倔強:“霍總,能不能借我一筆錢,我一定會還,我可以給你打欠條,我……”
“進來。”霍耀華猛地按下內(nèi)線電話,語氣冷得像淬了冰,連帶著聽筒都似乎跟著顫了顫。
助理推門而入,恭敬地垂手站在辦公桌前,大氣都不敢喘:“霍總,有什么吩咐?”
“查一個人。”霍耀華將周刊狠狠推到助理面前,指尖重重敲在那張模糊的照片上,力道大得仿佛要將照片戳破,“這個叫慕晚晴的女人,我要她所有的底細,從她出現(xiàn)在港城的第一天開始,包括她在新西蘭劇組的所有行蹤、接觸過的人、用過的東西,還有她和林生輝的過往,一絲一毫都不能漏。另外,重點查她是不是顧盼兒,三天之內(nèi),我要看到結果。”
“是。”助理拿起周刊,瞥見照片上的側臉時,心里“咯噔”一下,隱約猜到了什么,卻不敢多問一個字,只連忙應聲退了出去,腳步都比來時快了幾分。
辦公室再次恢復寂靜,霍耀華靠在寬大的真皮座椅上,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fā)出規(guī)律的“嗒嗒”聲,和窗外的雨聲交織在一起,莫名透著一股壓抑。
他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眉頭緊緊蹙起——這個慕晚晴的出現(xiàn)太過蹊蹺,這里面,一定藏著他不知道的秘密。
與此同時,港城一處高檔江景公寓內(nèi),正氤氳著一股甜暖的煙火氣,和窗外的濕冷截然不同。
這處公寓和陸明禮的住所一樣奢華,落地窗外是一覽無余的江景,室內(nèi)是低調(diào)又貴氣的輕奢裝修,柔軟的地毯、精致的擺件,處處都透著主人的不俗品味。
慕晚晴裹著厚厚的毛毯窩在羊絨沙發(fā)上,手里捧著一杯溫熱的姜茶,目光落在廚房那個系著藍色圍裙的身影上,嘴角不自覺揚起一抹柔軟的笑意。
曾經(jīng)的林生輝,是舞臺上光芒萬丈、一呼百應的頂流,也是七年前那個會因為一點誤會就對她冷言相向的少年。
那時的他,意氣風發(fā)卻也帶著少年人的莽撞和偏執(zhí),會因為她的“不告而別”紅著眼在雨夜里質(zhì)問她,會在片場刻意刁難她,語氣里的冰冷和疏離,像一把把鋒利的小刀,一下下扎過她的心。
可如今,他卻徹底成了“追妻火葬場”的模樣,將“無微不至”四個字,刻進了日常的每一個細節(jié)里。
因為被嘉和傳媒雪藏,林生輝徹底沒了工作,曾經(jīng)擠破頭找上門的通告和劇本,如今連影子都見不到。可他絲毫沒把這份失意寫在臉上,反倒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放在了照顧慕晚晴上。
清晨五點,天還沒亮,他就會悄悄爬起來,去高端生鮮市場買最新鮮的食材,變著花樣給她做早餐;她后腰的舊疤一到陰雨天就發(fā)癢,他提前就備好了恒溫熱敷袋,每晚準時給她敷上,還會輕輕幫她按摩;她偶爾翻出父母的舊照片發(fā)呆,他從不多問,只會默默坐在她身邊,輕輕拍著她的背,把所有的心疼都融進無聲的陪伴里。
“姜茶涼了,我再給你熱一下?”林生輝端著一盤剛蒸好的桂花糕走過來,見她盯著杯子出神,連忙伸手探了探杯壁的溫度,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還下意識縮了縮,生怕驚擾了她。
慕晚晴回過神,笑著搖頭,指尖捏起一塊桂花糕塞進嘴里,甜糯的香氣混著桂花香在舌尖化開,暖了整個胃:“不用,剛好。你手藝越來越好了,不去當廚子可惜了。”
林生輝順勢坐在她身邊,指尖替她捋開額前散落的碎發(fā),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什么珍寶,語氣卻帶著點自嘲:“現(xiàn)在也沒別的本事,只能給你做做飯了。”
這話里的失落,慕晚晴聽得一清二楚。她放下杯子,主動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她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你的實力大家都看在眼里,只是暫時遇到了坎,總會好起來的,我一直都信你。”
林生輝看著她眼底的堅定和信任,心頭一暖,反手握緊她的手,將額頭輕輕抵在她的發(fā)頂,聲音低沉又溫柔:“有沒有坎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身邊有你。”七年前他弄丟了她,讓她一個人扛下了所有苦難,這一次,就算天塌下來,他也不會再松開她的手。
兩人依偎著坐在沙發(fā)上,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屋內(nèi)的暖黃燈光裹著彼此的氣息,連空氣都變得黏膩又甜蜜。慕晚晴靠在他肩頭,聽著他沉穩(wěn)有力的心跳,忽然覺得,就算一輩子都這樣平淡,也沒什么不好。
慕晚晴在沙發(fā)上坐了半晌,看著林生輝強顏歡笑的模樣,心里的酸澀越來越濃,終于還是下定了決心。她起身換了身利落的白色西裝,對著鏡子理了理頭發(fā),轉(zhuǎn)頭對林生輝道:“我出去一趟,晚點回來。”
“去哪?我陪你。”林生輝連忙放下手里的書,起身就要去拿外套,眼神里滿是擔憂。
“不用,我去辦點事,很快就好。”慕晚晴不想讓他擔心,只含糊地應了一句,便匆匆出了門,連傘都忘了拿。
出租車一路駛向嘉和傳媒大廈,慕晚晴坐在后座,手心攥出了一層薄汗,心跳也越來越快。她知道,去找白若曦談判是一步險棋,可看著林生輝每天假裝輕松的樣子,她實在不忍心。就算只有一絲希望,她也要為他爭取。
嘉和傳媒的前臺見到慕晚晴,臉色瞬間變得復雜,卻還是撥通了白若曦辦公室的電話。幾分鐘后,慕晚晴被領進了那間裝修奢華的總監(jiān)辦公室,昂貴的香氛和冰冷的氣息,讓她下意識攥緊了拳頭。
白若曦正坐在辦公桌后看文件,見她進來,連頭都沒抬,筆尖在紙上頓了頓,語氣帶著明顯的疏離和嘲諷:“稀客,什么風把林太太吹來了?”
這聲“林太太”,像根刺,扎得慕晚晴心頭一緊。她深吸一口氣,走到辦公桌前,開門見山,語氣盡可能誠懇:“白總監(jiān),我今天來,是想和你談談林生輝的事。”
白若曦這才抬起頭,目光掃過她的臉,眼底的情緒很復雜,有嫉妒,有怨恨,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她將文件扔在桌上,發(fā)出“啪”的一聲響:“談?談什么?談他為了你,不顧公司利益,執(zhí)意官宣戀情,毀了公司那么多商務資源的事?還是談他寧愿被雪藏,也要和你綁在一起的事?”
“我知道,他的決定給公司帶來了損失。”慕晚晴放低姿態(tài),語氣依舊誠懇,“但他的實力和國民度擺在那里,只要公司愿意給他機會,讓他參加一些活動試水,不僅能挽回部分粉絲,還能減少公司的經(jīng)濟損失。白總監(jiān),你是生意人,應該清楚其中的利弊。”
“利弊?”白若曦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站起身,指著自已的胸口,聲音陡然拔高,震得辦公室的玻璃都似乎跟著顫了顫,“慕晚晴,你知道我這七年是怎么過來的嗎?我陪著他從選秀低谷走到頂流,他被全網(wǎng)黑的時候,我通宵達旦幫他寫公關稿;他沒資源沒背景的時候,我放下身段陪資方喝酒,喝到胃出血進醫(yī)院;我以為,只要等他忘了顧盼兒,只要我一直陪著他,他總會看到我的。”
她的眼眶紅了,聲音帶著明顯的哽咽,淚珠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我等了七年,我以為時間能抹平一切,可你回來了,你一回來,他連想都沒想,就直接官宣了。他甚至都沒問過我,沒問過公司的難處,他眼里只有你!你讓我怎么冷靜?怎么和你談利弊?”
慕晚晴愣住了,她沒想到,白若曦對林生輝的執(zhí)念竟這么深,也沒想到,她為林生輝付出了這么多。她張了張嘴,想說些道歉的話,卻被白若曦厲聲打斷:“你走吧,我的公司,不會再用一個為了女人不顧大局的藝人。林生輝的事,沒得談!”
這話像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澆滅了慕晚晴所有的希望。她看著白若曦決絕的臉,知道再談下去也沒用,只能點點頭,轉(zhuǎn)身走出了辦公室,連腳步都帶著幾分沉重。
電梯緩緩下降,慕晚晴靠在轎廂壁上,心里又酸又澀,不僅是為林生輝,也為白若曦,更為自已的無能為力。走出大廈,冷風裹著雨絲打在臉上,冰涼刺骨,她裹緊了外套,失魂落魄地往家走,頭發(fā)很快就被打濕了大半。
回到小區(qū)樓下時,雨已經(jīng)停了,天邊扯出一道微弱的彩虹,給灰蒙蒙的天添了一絲亮色。慕晚晴剛走到單元門口,就看到林生輝撐著傘,站在門口等她,手里還提著一袋熱乎乎的糖炒栗子,他的頭發(fā)和肩膀也濕了一片,顯然等了很久。
“回來了?”林生輝快步迎上來,將傘遮在她頭頂,又把熱乎乎的栗子塞進她手里,指尖觸到她冰涼的手,眉頭瞬間蹙起,“怎么臉色這么差?是不是凍著了”
慕晚晴咬著唇,喉嚨發(fā)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林生輝卻笑了,伸手替她擦掉臉上的雨水和淚痕,指尖的溫度熨貼著她的皮膚,眼底滿是溫柔。
他頓了頓,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晃了晃屏幕,語氣里帶著壓抑不住的雀躍,連眼睛都亮了幾分:“我剛接到了白若曦的電話,她說,公司同意讓我參加個商務活動,試試觀眾和粉絲的反應,要是效果好,還能恢復部分資源。”
慕晚晴猛地抬頭,眼里瞬間亮起光,剛才的委屈和失落一掃而空,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真的?”
“當然是真的。”林生輝刮了刮她的鼻子,笑得眉眼彎彎,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雨后天晴的微光透過云層灑下來,落在兩人身上,暖融融的。慕晚晴看著林生輝的笑臉,忽然覺得,就算前路還有很多坎坷,只要他們一起面對,就沒什么過不去的。
與此同時,蘇曼妮的私人休息室里,昂貴的香薰氣息混著濃郁的咖啡苦味,她正對著鏡子補著烈焰紅唇,準備去參加一場時尚晚宴,助理卻慌慌張張地推門進來,語氣帶著幾分急切:“曼妮姐,我剛從新西蘭劇組那邊打聽來的,有人在偷偷查慕晚晴的底細,聽說是霍氏集團的人。”
蘇曼妮的手頓了一下,口紅在唇角劃出一道歪歪的痕跡,她煩躁地扯過紙巾擦掉,眼底閃過一絲算計的冷光:“霍氏集團?霍耀華?”
“不清楚,不過對方問得很細,連慕晚晴在劇組用什么牌子的香薰、喝什么口味的咖啡都打聽了。”助理頓了頓,又湊近一步,壓低聲音補充道,“而且我還聽說,霍總曾經(jīng)有一個情人顧盼兒長得很像慕晚晴。”
“顧盼兒……”蘇曼妮咀嚼著這個名字,忽然低低笑了起來,笑意卻沒達眼底,只透著一股狠厲,“既然有人想知道,那我們就‘好心’幫幫他們。你去給那邊遞個話,就說,慕晚晴就是當年那個顧盼兒。”
“這樣會不會……”助理有些猶豫,畢竟這事要是鬧大了,他們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怕什么?”蘇曼妮挑眉,語氣帶著一絲怨毒,“林生輝為了她,連自已的事業(yè)都不要了,還毀了我到手的女一號資源,我不過是幫大家‘認清真相’而已。你照做就行,出了事我擔著。”
助理不敢再反駁,只能悻悻應聲退出去,按照蘇曼妮的吩咐,將“慕晚晴就是顧盼兒”的消息,添油加醋地遞到了霍耀華助理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