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市的冬陽薄得像一張紙,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顧盼兒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坐在沙發上,指尖死死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面是霍嘉文剛查到的地址——蘇曼妮的藏身之所。
“確定是這里?”顧盼兒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眼底布滿了紅血絲,卻透著一股執拗的狠勁。
霍嘉文站在一旁,手里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指尖在上面快速劃過:“確定。這是蘇曼妮一周前租的民房,用的是假身份。我查了周邊的監控,她昨天還在樓下的便利店買過面包和礦泉水。”
顧盼兒猛地站起身,動作太急,帶翻了茶幾上的水杯。溫熱的水灑在她的手背上,她卻渾然不覺。她看著霍嘉文,眼神里帶著一絲近乎瘋狂的期待:“走,我們現在就去。”
“盼兒,你冷靜點。”霍嘉文按住她的肩膀,聲音里帶著一絲擔憂,“蘇曼妮現在是通緝犯,手里可能有兇器。我們最好等警方一起……”
“等不及了!”顧盼兒打斷她的話,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陸逸帆的動作太快了,她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的。蘇曼妮是唯一的證人,只要找到她,就能證明那場婚禮的意外,是陸逸帆一手策劃的!”
霍嘉文看著她眼底的紅血絲,心里一陣發酸。自從林生輝走后,顧盼兒就沒好好睡過一覺,整個人像是一根繃緊的弦,稍微一碰,就會斷。
她嘆了口氣,點了點頭:“好,我陪你去。但你答應我,一切聽我的安排,不許沖動。”
顧盼兒用力點頭,眼眶微微泛紅。她拿起沙發上的黑色大衣,裹在身上,快步朝著門外走去。
車子在狹窄的巷子里穿梭,兩旁的墻壁上,布滿了斑駁的涂鴉。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還有煤爐燃燒的煙味。顧盼兒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心里像是被一塊大石頭壓著,喘不過氣來。
她想起林生輝,想起他溫柔的笑容,想起他在婚禮上,用自已的脊背護住她的模樣。那些畫面,像是一把把刀,凌遲著她的心臟。
車子停在一棟破舊的居民樓前。顧盼兒和霍嘉文下了車,踩著滿地的落葉,朝著樓上走去。樓道里沒有燈,一片漆黑,只能靠著手機的手電筒照明。墻壁上布滿了蜘蛛網,樓梯的扶手搖搖晃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走到三樓,霍嘉文停住了腳步,指了指一扇虛掩著的門。
顧盼兒的心跳瞬間加速,她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門。
門內一片狼藉。地上散落著幾個空的礦泉水瓶和面包包裝袋,桌子上放著一把生銹的水果刀,還有一張照片——照片上是蘇曼妮和林生輝的合影,只不過林生輝的臉,被人用刀子劃得面目全非。
但是,屋子里空無一人。
顧盼兒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她走進屋子,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像是在尋找什么。她的指尖劃過桌子上的水果刀,冰涼的觸感,讓她渾身一顫。
“人呢?”顧盼兒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絕望。
霍嘉文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巷子,眉頭緊緊蹙起:“窗戶是開著的,她應該是從這里跑了。”
顧盼兒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空蕩蕩的巷子,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她的肩膀微微顫抖,像是一只受傷的小獸。
霍嘉文走到她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別難過。我們已經掌握了線索,只要報警,警方就能通過監控,查到她的去向。”
顧盼兒點了點頭,擦干眼淚,眼底重新燃起一絲希望。她拿出手機,撥通了報警電話。
警方的動作很快,不到半個小時,就趕到了現場。他們對屋子進行了勘查,提取了指紋和腳印,然后調取了周邊的監控。
監控畫面里,蘇曼妮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衣,戴著口罩和帽子,鬼鬼祟祟地走出了居民樓。她朝著巷口走去,然后上了一輛出租車。
警方很快查到了出租車的去向——城郊,陸氏別墅的方向。
顧盼兒看著監控畫面上的路線,瞳孔驟然收縮。她猛地抬起頭,看向霍嘉文,眼神里帶著一絲驚恐:“她要去找陸逸帆!”
霍嘉文的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不好。”
兩人不敢耽擱,立刻驅車朝著城郊趕去。
而此時的城郊,正飄著細碎的雪粒子。
雪粒子落在玻璃窗上,凝成一層薄薄的霜花。陸氏別墅的車庫前,幾名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正躬身站著,手里捏著陸逸帆剛發的圣誕紅包,臉上帶著幾分拘謹的笑意。
“放假一天,”陸逸帆攏了攏身上的駝色羊絨大衣,指尖的鉑金戒指泛著冷光,聲音里聽不出情緒,“這段時間你們一直連軸轉,辛苦了,好好陪陪家人。”
為首的保鏢連忙點頭:“謝謝陸小姐。您自已……”
“有陳叔跟著就行。”陸逸帆打斷他的話,徑直坐進了停在一旁的黑色賓利。陳叔是她的專職司機,跟了她五年,會點拳腳功夫,沉默寡言,手腳麻利。
保鏢們看著車子緩緩駛離,這才松了口氣,三三兩兩散去。誰都沒注意到,別墅對面那棵光禿禿的梧桐樹下,蹲著一個裹著厚圍巾的身影,一雙通紅的眼睛,正死死盯著賓利車的尾燈,像淬了毒的蛇。
車子駛入市中心的商圈,圣誕的氛圍濃得化不開。櫥窗里擺著綴滿鈴鐺的圣誕樹,街頭的藝人彈著歡快的曲子,情侶們手牽著手,手里的熱紅酒冒著白氣。陸逸帆卻沒什么興致,她讓陳叔把車停在一家頂奢皮具店門口,自已推門走了進去。
店員認得她,連忙迎上來,恭敬地將她引到貴賓區。陸逸帆隨手掃過一排鱷魚皮手袋,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一只酒紅色的包,淡淡道:“這個,還有那個灰色的,包起來。”
她沒看價格,也沒試背,付了款,拎著兩個沉甸甸的購物袋,又走進了隔壁的羊絨店。暖融融的店里,陳列著柔軟的羊絨衫和披肩,她挑了一件奶白色的羊絨大衣,摸了摸料子,嘴角難得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林生輝以前說,這種料子最襯皮膚。”她低聲喃喃,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臉色沉了下去,“包起來。”
陳叔一直守在店門口,手里拎著越來越多的購物袋,都是些常人一年工資都買不起的奢侈品。他看著陸逸帆從一家店走進另一家店,眉頭微微蹙著,卻沒敢多問。
直到暮色四合,雪粒子下得更密了,陸逸帆才意興闌珊地坐回車里。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逝的霓虹,指尖輕輕摩挲著羊絨大衣的吊牌,眼底一片晦暗不明。
車子緩緩駛回城郊的別墅,停在車庫前的梧桐道上。陳叔剛要下車替她開門,陸逸帆卻抬手攔住了他:“你去把東西搬進屋里,我抽支煙。”
陳叔應了一聲,拎著購物袋往別墅走去。細碎的雪粒子落在陸逸帆的頭發上,很快融化成水珠。她從包里摸出一支煙,剛要點燃,身后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捂住了她的嘴,一把鋒利的水果刀,抵住了她的脖頸。
“別出聲。”沙啞的女聲貼著她的耳朵響起,帶著濃重的寒意,“陸逸帆,好久不見。”
陸逸帆的身體僵了一瞬,隨即緩緩放松下來。她聞到了對方身上濃重的霉味和雨水味,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蘇曼妮。
她沒有掙扎,只是輕輕眨了眨眼,示意自已不會出聲。蘇曼妮這才松開捂住她嘴的手,卻沒挪開那把刀。刀刃貼著她的皮膚,冰涼刺骨。
陸逸帆緩緩轉過頭,看著眼前的女人。蘇曼妮瘦得脫了形,頭發枯黃打結,臉上的皮膚干裂起皮,哪里還有半分從前那個光鮮亮麗的小明星的樣子。
“你想干什么?”陸逸帆的聲音很穩,聽不出恐懼。
蘇曼妮的眼睛紅得嚇人,手里的刀攥得死緊,指節泛白:“干什么?我要你給我一筆錢,我要逃到國外去!”
她的聲音越來越激動,刀刃幾乎要嵌進陸逸帆的皮膚里:“你答應過我的!只要我幫你除掉顧盼兒,你就會給我想要的一切!現在呢?我成了通緝犯,像條狗一樣東躲西藏!而你呢?你在這里風花雪月,買奢侈品!”
陸逸帆的喉結動了動,她能感覺到脖頸上的刺痛,一絲溫熱的血,順著皮膚滑了下來。她看著蘇曼妮瘋狂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不易察覺的笑容,隨即又換上了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
“曼妮,你冷靜點。”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像是真的害怕了,“刀……刀別亂動,會出事的。”
“冷靜?我怎么冷靜?”蘇曼妮嘶吼著,手里的刀又往前送了送,“我現在什么都沒有了!都是你害的!都是你!”
陸逸帆的身體微微發抖,她往后縮了縮,像是被逼到了絕境:“我可以幫你……真的可以幫你……你先把刀放下,我們好好談……”
“好好談?”蘇曼妮冷笑一聲,眼神里充滿了不信任,“你以為我還會信你嗎?陸逸帆,你就是個騙子!”
她的情緒越來越不穩定,手里的刀開始劇烈地晃動。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警笛聲,突然劃破了寂靜的夜空。
幾道強光射了過來,照亮了梧桐道上的兩個人。幾名警察從警車上跳下來,手里舉著槍,厲聲喝道:“不許動!放下武器!”
蘇曼妮的身體猛地僵住了。她轉過頭,看著那些黑洞洞的槍口,眼神里充滿了錯愕和絕望。
怎么會有警察?而且這么快!
她的腦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她又被陸逸帆算計了。
陸逸帆看著她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她故意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你以為,你殺了林生輝,還能全身而退嗎?警方早就盯上你了……你現在就是個喪家之犬……”
這句話像是一根刺,狠狠扎進了蘇曼妮的心臟。她的眼睛猛地瞪大,呼吸變得急促,手里的刀幾乎要握不住:“你閉嘴!閉嘴!”
“我沒說錯,”陸逸帆的聲音更輕了,帶著一絲殘忍的笑意,“你這輩子,都完了……”
“啊——!”
蘇曼妮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手里的刀,朝著陸逸帆刺了過去,嘶吼著:“我要殺了你這個賤人!”
“砰——!”
一聲槍響,震徹夜空。
“不要……不要開槍!”顧盼兒一邊歇斯底里的呼喊,一邊奮力從雪地艱難的跑過來。
子彈精準地擊中了蘇曼妮的胸口。
她的身體頓住了,手里的水果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她低頭看了看自已胸口的血洞,鮮血汩汩地涌出來,染紅了她破舊的圍巾。
她抬起頭,看向陸逸帆。只見她肩膀微微顫抖,臉上滿是淚痕,看起來驚魂未定。
蘇曼妮的嘴角,勾起一抹凄涼的笑容。
她明白了。
從始至終,她都是陸逸帆的棋子。
一顆,注定要被犧牲的棋子。
她的身體一軟,重重地倒在了雪地里。鮮血染紅了地上的積雪,像一朵開得慘烈的紅梅。
陸逸帆看著倒在地上的蘇曼妮,眼底的恐懼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靜。她走到警察面前,聲音哽咽地說:“謝謝你們……謝謝你們……”
一名警察安慰道:“陸小姐,您沒事吧?我們接到報警電話,說這里有人持刀行兇……”
“我沒事,”陸逸帆搖了搖頭,眼淚掉得更兇了,“幸好你們來得及時……”
她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站在別墅門口的陳叔。陳叔手里還拎著那些沒來得及放下的購物袋,臉上帶著驚魂未定的表情。
沒有人知道,那通報警電話,是誰打的。
雪越下越大了,覆蓋了地上的血跡,也覆蓋了蘇曼妮冰冷的身體。陸逸帆被警察護送著走進別墅,她攏了攏身上的羊絨大衣,指尖觸到溫熱的皮膚,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無人察覺的笑容。
蘇曼妮死了。
死無對證。
這場鬧劇,終于可以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了。
客廳里的壁爐燒得正旺,暖融融的火光映在陸逸帆的臉上。她端起傭人遞來的熱可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雪地上。
雪地里,那抹紅色的血跡,正一點點被白雪吞噬。
她的嘴角,緩緩揚起一抹冰冷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