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曹亮久違的去了軋鋼廠上班。
剛到辦公室,才發(fā)覺正在開會。
為首坐著一名三十左右的男人,那是楊廠長楊衛(wèi)民的侄子,楊建業(yè)。
兩邊坐著采購科的員工。
付東和付西也在其中。
楊廠長起復后,重用了自已身邊人。
而楊建業(yè),當初就是楊廠長的秘書,現在一躍取代了曹亮的科長的位置。
而曹亮,也被貶為了普通采購員。
獨有的辦公室也被回收。
曹亮不理會正在開會的楊建業(yè),自顧自的走到自已的位置上坐下。
周圍那些人看他的目光有惋惜,也有幸災樂禍。
曹亮知道,自已估計又要被針對了。
不過他也不在乎。
現在改開的政策已經下來。
雖說個體戶的政策還不明朗,但上面已經默許了。
再過兩年,估計個體戶就會多了起來。
也是時候做點小生意了。
所以這軋鋼廠的工作,曹亮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所以他才很少來采購科,只是按時完成每個月的指標。
按理說這本就沒什么問題,采購員不正是做這種工作?
他們平時經常下鄉(xiāng)采購。
只要你每個月按時完成指標,哪怕你半個月不在廠里,也不會有人說什么。
但壞就壞在當初曹亮跟李懷德的關系親近。
他科長的位置,也是李懷德一手提拔的。
楊建業(yè)屬于楊廠長那一派。
自然對他沒有好感。
果然,
曹亮剛坐下沒多久,楊建業(yè)就開始發(fā)難。
“啪!”
他用力一拍桌子,斥道:“曹亮同志,這就是你的工作態(tài)度?一個月下來見不到你兩天人,來了還遲到。不想干了就把位置讓出來,外面有的是人想進來。”
付東見狀就要爆發(fā)。
想當初,亮子哥是科長的時候,誰敢對他這么說話。
虎落平陽被犬欺?
還有在座的這些混蛋,當初那個不是受過亮子哥的恩惠?
現在見亮子哥有難,話也不幫說一句?
果真是一群白眼狼。
不過不等他開口,就被曹亮用眼神制止了。
曹亮淡淡笑了笑,反問道:“楊科長,還請明言,我態(tài)度怎么就有問題了?是我沒有完成每個月的指標,還是其他?”
“哦,我之所以來遲,是剛才剛從鄉(xiāng)下采購回來。要是去執(zhí)行采購任務也算遲到,那我沒話說了。”
曹亮說完攤了攤手。
“你...你這是混淆視聽。”
楊建業(yè)氣的臉色漲紅。
廠里誰不知道這家伙整天不是在家,就是去后海釣魚?
閑的跟無業(yè)游民似的。
可關鍵是這家伙有路子弄到物資,每個月都能完成指標。
他就算想要開除,也沒有理由。
哪怕他叔叔是廠長,也不能隨意開除人。
可他無法反駁曹亮的話。
要是他說下鄉(xiāng)采購是錯的,那其他采購員要如何?
按照這說話,誰還敢下鄉(xiāng)采購?
“混擾視聽?”曹亮笑了,“那您倒是說說,我有沒有完成指標吧!”
“你是完成了,但你根本沒有下鄉(xiāng)采購。”
“您這話說的,我不采購,那我物資哪來的?總不能是我拿自家的口糧來完成任務吧?”
曹亮笑瞇瞇道:“我難道會為了完成指標,餓著家里人?”
付東附和道:“對,按照你這種說法,以后我們還怎么敢下鄉(xiāng)采購?”
“就是,你別管別人怎么做,但人家至少完成了指標。”
付西幽幽道:“不像某些人,當初還要靠亮子哥幫助才能完成指標,現在卻翻臉不認人,白眼狼,呸!”
話落,除了楊建業(yè),在座的人臉上都臊的發(fā)紅。
他們每個人,都有受過曹亮的恩惠。
在曹亮在位期間,每次他們采購不到足夠的物資,曹亮都會幫忙補上。
現在曹亮退位了,他們覺得曹亮幫不上他們了。
就直接轉向了楊建業(yè)。
這不是白眼狼是什么?
見這個理由刁難不了他,楊建業(yè)又用出了第二個法子。
只聽他不容置疑道:“既然你完成指標那么輕松,為了讓廠子更好的發(fā)展,那你每個月的指標翻倍。”
他心想:你不是有路子嗎?那就給你加加擔子。
正好上面領導發(fā)話了,要求采購科這個月的物資加倍。
他正為了這個發(fā)愁呢。
以前曹亮在,自然不用為物資發(fā)愁。
可輪到楊建業(yè),他就只能走明面上的路子。
比如說肉,只能去肉聯廠。
但肉聯廠又不只供應一個軋鋼廠,所以每次拿到的分量不多。
更別提領導開小灶用的物資了。
以前那里都是曹亮負責的。
可現在他已經不是科長了,食堂主任也不是當初的老王。
他自然沒必要去弄了。
曹亮聳肩:“免了,我可沒有這么大的本事,我就只是區(qū)區(qū)一個采購員。”
他自然不會吃這一套。
憑什么你說什么就是什么?
“憑什么?”
付西激動道:“你這是明著針對亮子哥,有本事你讓所有人指標都翻倍啊!”
其他人聞言,頓時慌了。
沒了曹亮的幫助,他們能完成指標已經不容易了。
更何況還要翻一倍?
他們只是不爽曹亮那么閑罷了。
大家現在都是采購員。
憑啥他們天天往鄉(xiāng)下跑,曹亮卻整天閑著去釣魚?
人就是這樣。
以前見人家有用,就各種巴結人家。
一旦看到不能從別人身上要到好處了,就落井下石。
這樣的人不在少數。
楊建業(yè)硬氣道:“我這是命令,并不是在跟你商量。”
“那我也不干。”
曹亮冷笑道:“有本事你把我開除了啊!”
“你——”楊建業(yè)怒道:“你真以為我拿你沒辦法?”
“那你倒是做啊!”
曹亮死豬不怕開水燙,其實他早就不想做了。
一個月就那么點錢,要不要都無所謂。
也就是前幾年時機還沒到,他想著給自已找點事做罷了。
而且工作的身份也能給他打掩護。
可現在都改開了,他哪里還在乎這個?
“行,你給我等著。”
楊建業(yè)丟下狠話,離開了。
其他人也紛紛跟著離開。
顯然是怕付東兄弟倆說難聽的話數落他們。
付東氣憤道:“亮子哥,要我說,要不我們不干了算逑,想當初您還是科長的時候,那些狗腿子上趕著巴結你,現在看你落難了,就各種刁難。”
“我二哥說的是,亮子哥,要不我們就別干了。”
付西也表態(tài),他們都愿意跟著曹亮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