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收雨散
終于結束了。
藺云琛好容易強抑下被她撩撥起的灼灼心火，起身從衣柜中取出一只錦盒。
“這是今日陳曼麗托人送來的，說茉莉時裝公司開業那日你未親臨，她甚覺遺憾，特意為你挑了件旗袍，聊表心意。”
他將錦盒置于沈姝婉面前。
沈姝婉心下一動。
陳曼麗？那位老太太屬意的外甥孫女？她會有這般好心贈鄧媛芳旗袍？
只怕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她打開錦盒，里頭果然疊著一件旗袍。料子是極上乘的真絲軟緞，顏色是嬌艷欲滴的桃紅。
然而，待她將旗袍輕輕抖開，縱是見多識廣如她，也不由暗吸一口氣。
這旗袍剪裁極為大膽貼體，開衩幾乎及至腿根，領口低得驚人，胸前更用近乎透明的蕾絲拼接，影影綽綽。
與其說是旗袍，不如說是一件精心設計的閨閣秘衣！
若讓真正的鄧媛芳瞧見，只怕當場便要氣得昏厥過去。
陳曼麗這番挑釁，倒真是別出心裁，侮辱之意昭然若揭。
藺云琛顯然也并未提前看過此衣，此刻眉頭緊鎖，面露不悅：“胡鬧！成何體統！明日便命人送回去！”
沈姝婉卻捏著那抹桃紅，垂眸片刻，再抬眼時，頰邊已染上羞赧紅霞。
“爺別惱，曼麗妹妹許是一片好意。這旗袍樣式雖新奇些，料子卻是頂好的。她或許是想著，能借此添些夫妻間的情趣？”
她眼神濕漉漉的，帶著幾分天真的無措。
藺云塵被她這般眼神瞧得心頭一跳，再瞥向那件艷俗又暴露的衣裳，不由去想，若穿在她身上，該是何等景象？
腦中驀地浮起浴池中那抹雪白玲瓏、若隱若現的嬌軀，體內那把火“轟”地燒得更旺了。
“可你身子不適……”
沈姝婉臉上紅暈更甚，幾乎要滴出血來。
“妾身……還可以用別的法子服侍爺……”
暖帳輕搖，紅燭高燒，一室春光旖旎。
雖未真正承歡，沈姝婉卻也伺候得藺云琛酣暢淋漓，饜足不已。
云雨初歇，藺云琛擁著嬌軟無力的懷中人，忽而想起一事。
“下月便是老太太壽誕。往年皆是三嬸一手操持。今年你既已進門，這中饋之事，理應由你接手。屆時族中眾人皆會到場，便是早年分家出去、常居北邊的二叔一家，亦會歸來。”
老太太壽宴，藺家各房齊聚。
前世的記憶驟然浮現。
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沈姝婉按下心中波瀾，柔順應道：“妾身定當盡心竭力，操辦好壽宴，絕不辜負爺的信任。”
藺云琛將她摟得更緊了些。
夜色深沉，藺公館內燈火闌珊，偶有巡夜仆役規律的腳步聲與低語。
然而在高墻之外，卻是另一番天地。
角門附近，幾個門房倚著墻打盹。
離角門最近的耳房內，秦月珍和衣躺在榻上，睜眼呆呆望著房梁。
因心中記掛要事，她這些時日總睡不安穩。
便在此刻，激烈的爭吵聲隱約自角門方向傳來。
“……讓那賤人沈姝婉滾出來！敢做不敢當嗎？坐著豪車跟野男人跑了，還把老周家的孫女也拐走！簡直天理難容！”
“就是！藺公館就能包庇奸夫淫婦？趕緊把人交出來！”
“不開門我們就砸門了！讓大伙兒都評評理！”
秦月珍一個激靈自榻上坐起，心口怦怦亂跳。
是沈姝婉的婆家，周家的人！他們竟鬧到藺公館來了！
她慌忙披上外衣，躡手躡腳溜至靠近角門的院墻根下，借月光看清外頭情形。
四五個穿著短打、一副市井混混打扮的漢子，正圍住角門叫囂。
守門的兩個門房皆被這陣勢唬住。
“吵什么吵！藺公館也是你們能撒野的？再鬧便把你們抓去見官！”一個門房色厲內荏地喊道。
“見官？好啊！正巧讓官老爺評評理，你們藺公館的奶娘偷人拐孩子，還有理了！”外頭的人毫不示弱。
另一門房見情勢不妙，低聲道：“我去稟報三夫人！你守好了！”說罷便往里跑。
秦月珍心中大急！
若驚動三夫人霍韞華，沈姝婉定然兇多吉少！
原本沈姝婉是死是活與她無干，可沈姝婉若沒了，誰還能幫她救祖父？那五百銀元的指望豈不落空？
她不及細想，一個箭步沖出，攔住了那要去報信的門房。
門房認得她是梅蘭苑的奶娘，皺眉道：“你攔我作甚？外頭這群刁民鬧事，不稟告主子怎行？”
秦月珍急忙自懷中摸索出一塊碎銀子。
幸得這幾日沈姝婉多少勻了她些錢，否則以家中開銷，再省吃儉用也無余錢。
她將銀子塞入門房手中，語帶懇求：“大哥行行好。外頭那些人是婉娘子家里的，怕是有些誤會。婉娘您也知道，如今正得大房三房兩位夫人青眼，若鬧大了，對誰都不好。您看能否先想法子安撫，拖延些時辰？我去尋婉娘，讓她自己回來處置。這點小意思，給大哥們打酒喝。”
那門房掂了掂手中銀子，又瞧秦月珍焦急神色，想到梅蘭苑確有個姓沈的奶娘風頭正勁，前日還聽聞她與府上一位少爺走得近。
他們這些底下人，最怕卷入主子是非。
門房將銀子揣進懷里：“我盡量周旋，但拖不了太久！你趕緊去尋人！”
秦月珍連聲道謝，轉身便往梅蘭苑里頭跑。
一口氣奔至桂花小院，敲了半晌門，里頭卻毫無動靜。
她爬上墻頭往院內張望，只見屋里空空蕩蕩，床鋪齊整，分明無人回來過的跡象。
這個時辰，沈姝婉不在，定是被大房奶奶叫去了。
她一路小跑，憑著記憶來到淑芳院。
院外也有一個值守的門房婆子，穿著比角門的仆役更體面些。
秦月珍喘著氣上前，怯生生道：“這位嬤嬤，請問婉娘可在這兒？”
“你誰啊？半夜不睡亂跑什么？婉娘又是誰？”門房婆子皺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