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這時,兩個穿著舊棉襖、身材結實的半大小子聞聲跑了過來,正是大伯家的三糧和四糧。
他倆也在不遠處鑿冰,聽到自家妹子的聲音趕緊過來了。
“干啥呢,狗蛋!”三糧嗓門大,一聲吼就把狗蛋鎮住了。
四糧不愛說話,直接站到了立冬和小滿前面,擋住了狗蛋。
“三糧哥,四糧哥!”小滿像是見到了救星,帶著哭腔告狀,“他搶我們的洞,還要搶我們的魚,還推我!”
三糧個頭比狗蛋還猛點,他皺著眉頭瞪著狗蛋,“咋的?皮癢了想練練?欺負我們家沒人是吧?”
他捏了捏拳頭,骨節咔吧響。
四糧跟三糧站在一起。
狗蛋一看這陣勢,一對四,絕對吃虧。
他氣焰頓時矮了半截,嘴上還不服軟,“誰……誰搶了?我就看看……這破洞,當誰稀罕?”
“不稀罕就滾遠點!”三糧不客氣地呵斥,“再讓我看見你往我妹跟前湊,腿給你撅折了信不信?”
狗蛋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彎腰撿起自己的破桶和笊籬,灰溜溜地罵罵咧咧走了,走到遠處才敢回頭瞪一眼。
找點場子回來,他不要面子的嗎。
見他走了,立冬這才松了口氣,趕緊把棉襖給小滿裹上。
小滿拉著三糧和四糧的袖子,嘰嘰喳喳地說剛才多危險,魚多多。
三糧憨憨一笑,撓撓頭,“冬子,可以啊,捅著魚窩了?我倆那邊半天才上來幾條貓魚。”
四糧也好奇地探頭看那個冰洞,眼里有點羨慕。
立冬心里一動,大伯家雖然兒子多勞力強,但扛不住吃的也多,還要攢錢蓋房子娶媳婦,日子也緊巴。
她立刻說:“三哥四弟,這洞魚多,一起撈吧。你們力氣大,幫我們看著點,沒人再敢來搶,撈的魚咱們對半分!”
三糧和四糧對視一眼,有點不好意思,但看著那噗噗往外冒魚頭的洞,實在拒絕不了。
四糧點點頭,悶聲道:“行,我們給你們守著。”
三糧咧嘴笑了,“啥一半不一半的,幫自己妹子應該的,我們幫你們撈,撈多了分我們幾條就行。”
話是這么說,但立冬心里已經打定了主意。
有了兩個男孩子的加入,不僅安全了,效率也高了。三糧力氣大,撈魚又快又穩;
四糧話不多,但默默地把新撈上來的魚和之前的分開放,界限分明。
男孩子的那點小九九啊,挺可愛。
看著戰果,天都不冷了。
又是一桶加一個半桶。
魚漸漸地少了,立冬才罷休。
按照事先講好的,要對半分。
三糧攔住了立冬,“洞是你們找的,是我們沾了光,對半分不對,我們要五條就行了。”
既然如此,立冬挑了幾條大的,一條三斤左右的鯰魚,又挑了六條半斤重的鯽魚。
“走,回家嘍。”
三糧幫著立冬抬到大門外才離開。
四糧碰了碰三糧,“哥,你也忒大方了,本來說好一半一半的。”
三糧給了弟弟一個腦瓜崩,“貪心了不是?要不是立冬和小滿,咱連這些都吃不上,知足吧。”
要真對半分了,下次誰還敢邀請你?
秦荷花發了愁,這么多魚可咋弄啊?
麥穗:娘啊,拿到集市上去賣啊,鯽魚可是好東西。
死嘴說不出來,啊啊啊的還以為她自學自話。
立冬抱著麥穗,“小七,你能消停點嗎?有點煩唉。”
麥穗:死三姐臭三姐,以后再也不喊你姐姐啦。
谷雨出主意,“爹能去賣白面,魚也能賣錢啊,城里人掙錢比咱容易,說不定好賣。”
就這么決定了,先讓喬樹生去探探風。
晚上,秦荷花挑了一條鯉魚燉豆腐,烀一圈的餅子,幾個小的差點吃撐。
喬樹生是聽媳婦話的,媳婦讓他去趕大集,那他就去。
天還不亮,喬樹生就去看魚了,養在大盆里的,有缺氧死掉的,他都挑出來了,單獨放一起。
在一個大桶上裝上水,再一條條放進去。
希望能賣掉再死,活魚和死魚的價格可差遠了。
“她爹,你吃點東西墊墊。”
“嗯,我吃個煎餅,你別管了……不管不行啊,給我點零錢,我好找零。”
秦荷花嘟囔了兩句,從枕頭下面掏出一個布包,里面有鋼蹦還有一毛兩毛幾分的紙幣。
“不管賣完賣不完,響午頭買點東西吃,你閨女可都指望你。”
“知道了,我今天打算不過日子了,非吃點好的不可。”
“最好是這樣。”
麥穗迷迷糊糊的被塞了一嘴狗糧。
“快過年了,要給閨女買點什么不?”
“買點吃的,再買點紅頭繩,別的你看著辦。”
谷雨和喬樹生一起。
去縣城要三十里路,谷雨灌好一水壺熱水,帶上兩個二合面餅子,就上路了。
麥穗的小嘴撇了撇,農村人太不容易了,她要是有能力了,一定讓自己家先富起來。
秦荷花在家也沒閑著,先曬麥子,曬完麥子找出那兩塊棉布,先給小五小六做件褂子,套在襖上面。
小六的襖袖子都锃明瓦亮了,全是口水和大鼻涕。
立冬和小滿又下河了,昨天那個洞早被別人鑿開了,只撈了幾條小魚,都不夠塞牙縫的。
果然運氣不是天天有。
換個地方,就撈到幾條小魚,姐倆不受凍了,趕緊回家。
中午煮了一鍋地瓜,大炕燒的熱乎乎的,孩子們全爬大炕上了。
小六在地上都走不太利索,更別說在炕上了,無意中踢了麥穗一腳,屁股蛋差點坐麥穗身上,急的麥穗吱吱的。
“小滿、寒露,管好小六,聽不見麥穗都哭了?”
“娘,麥穗沒哭,就是吃了小六一個屁。”
麥穗真要氣哭了,一群老六,就沒有一個靠譜的,這話傳出去她不要面子的嗎?
再說喬樹生和谷雨,一路上爺倆輪換,約摸有九點鐘了,才找到縣城大集。
常趕集的都有固定攤位,他們這種的,就只能找邊邊角角,人流量不大的地方。
“爹,就在這里吧。”
賣豬肉攤子和賣雞蛋攤子中間有一塊兩米見方的地方,對于他們來說,夠用了。
“好。”
喬樹生把推車停好,開始往下搬東西。
“哎,干嘛的?干嘛的?”
賣肉的三十多歲,膀大腰圓的,兇神惡煞的。
喬樹生把谷雨擋在身后,很平和地說道:“同志,我看這地方有空閑,想在這里擺個攤。”
“這是我的地方,不準擺,再不走我可不客氣了。”
地頭蛇最難惹了,喬樹生把東西又搬上車,打算換個地方。
“別搬了,我跟你換一換,就在這兒行了。”
賣雞蛋的大娘挪到賣肉的邊上,騰出來的地方讓喬樹生擺。
賣肉的態度馬上變了,“大娘,這是你家親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