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跑出去,仰著小臉說:“我爹叫這個名,我爹不在家。”
“我找你二姐,我是來送布的。”
小五沖著屋里面喊:“二姐,這個人找你。”
這個人谷雨認(rèn)識,前幾天在集市上見過的。
“是做門簾的是吧?”
“對。”
送的是一塊粉紅的確良布,谷雨就收下了。
“回去跟你對象說,年三十之前一定繡好,耽誤不了你們用。”
小伙子不好意思地?fù)项^,“那是我二姐,不是我對象,我還沒有對象。”
谷雨連忙道歉,“對不起,我不知道,我還以為……”
“沒事,不知者不怪。”
谷雨把人讓到屋內(nèi),在紙上先畫了個草圖,“大概就是這樣子的。”
小伙子也不懂。
“你看著繡,我們相信你。”
秦荷花給小伙子端了一杯水。
“謝謝嬸子。”
“你是哪個莊上的?”
“我是小曲河村的。”
秦荷花,“我大姐就是小曲河的。”
“啊?是誰啊?”
“我姐夫姓何,叫何茂春。”
小伙子恍然大悟,“是他家嬸子啊?我也姓何,離嬸子家不遠(yuǎn)。”
——
麥穗麥粒五個月上,計生委就強(qiáng)制秦荷花做結(jié)扎手術(shù)了,就怕還想著生兒子,再超生出一對雙。
三躺六坐八爬叉,一轉(zhuǎn)眼麥穗麥粒就到了坐的階段。
坐起來視野就開闊了,有時候秦荷花還會把兩丫頭抱出去曬太陽。
三月天不冷不曬,暖暖的。
小五小六也喜歡跟兩個妹妹待著。
“麥穗麥粒,叫姐姐。”
小六跟上,“叫結(jié)結(jié)。”
長了一歲,小六的口齒還是不清。
麥穗哪喊的出來?只能啊啊兩聲。
“娘,我和小雪帶兩個妹妹去外面玩。”
秦荷花立馬就否決了,“打住,上一次把麥穗扔了,額頭上磕了個大包忘了?”
麥穗麥粒胖乎乎的,小五小六抱不動。
麥穗點點頭,當(dāng)時她摔的可疼可疼了,這會好了傷疤也沒忘了疼。
秦荷花笑著捏了捏麥穗的臉蛋,“你還點頭了,你聽懂了啊?”
麥穗沖娘咧嘴笑了笑,露出四顆小糯米牙。
“呀呀~”
喬樹生從外面回來,啥話沒說,先去大缸里舀了半瓢水,咕咚咕咚咽了下去。
“她爹,回來了?”
“嗯。”
喬樹生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順手抱起了麥穗。
秦荷花眼見男人的臉色不好,問道:“咋的了?遇上啥事了?”
“東溝那塊地大隊不讓種了。”
秦荷花急眼,“咱自己的地,憑啥不讓種了?”
東溝的地土頭好,生產(chǎn)隊那會就是有名的糧倉,一畝地比別的地塊能多收一百斤。
小七小八還是黑戶,又不分地,一家九口人全靠東溝那一畝八分地收麥子。
“姓周的,回來搞什么特種種植,承包了咱村的東山頭,有十戶的地夾在中間,說不好管理要買。”
主要是其他幾家都同意了。
“她爹,你是怎么想的?”
“不賣,說破天也不賣,賣了地咱吃啥?去喝西北風(fēng)?”
麥穗皺了皺小眉頭,那個好有錢的周叔叔是個惡霸?還是個白眼狼,早知道這樣,就不讓娘喂他家小白眼狼。
滴水之恩,當(dāng)涌泉相報。
奶可比水珍貴多了,就這么報的?
呸!
但胳膊擰不過大腿,可咋辦?
娘去做飯了,麥穗的小胳膊沖著小滿一扎煞,求抱抱。
兩個妹妹和她們不一樣,就像剛剝了皮的蔥白一樣,水靈靈嫩滴滴的,小滿可稀罕了。
小滿抱起麥穗,麥穗小手一指,指著門外啊啊啊。
“去外頭玩啊?走,四姐抱你出去玩。”
到了外面,麥穗還往南指。
“娘不讓走遠(yuǎn)。”
麥穗的小身子使勁往外掙,小滿沒法子,繼續(xù)抱著她往南走。
南面就是周家了,獨門獨院,是周敘在舊址上建的,四間大瓦房,高門高院,顯的很氣派。
再往南,就是一片片的莊稼地了。
陳曉艷一家三口正坐在門樓下面吃飯。
小滿剛想抱著麥穗走開,麥穗啊啊啊地出聲了。
“是不是餓了?快來,這里有點心。”
陳曉艷見過麥穗麥粒幾次,雙胞胎嘛,誰都會多看一眼。
這倆孩子養(yǎng)的太好了,兩個小姐姐又黑又瘦,這倆白白凈凈的,好看的讓人挪不開眼睛。
雖說孩子都是自家好,人家孩子漂亮也得承認(rèn)。
小滿哪有好意思的?但麥穗好意思的,推著小滿的肩膀往那邊走。
陳曉艷拿把椅子讓小滿坐下。
白面加上雞蛋,放在油鍋里榨出來的點心又酥又脆,還沒有任何添加劑。
陳曉艷遞到麥穗手里,小家伙就往嘴里塞,從五個月開始吃輔食,食物可比奶好吃多了。
“小四,你也吃啊。”
小滿這才咬了一口,娘啊,這是她長這么大吃的最好吃的東西。
要是天天能吃上就好了。
轉(zhuǎn)頭一想做夢呢,一個月吃上一次就好了。
這個麥穗可太可愛,吃一口還知道吸溜口水,這么小就知道形象。
妞妞現(xiàn)在有正式的大名小名了,小名叫雙雙,陳曉艷還想著再生一個,罰款他們也交的起。
大名就叫周清晨,對應(yīng)了媽媽的陳,也代表著早晨的晨。
看見這么一個好看的小姐姐,雙雙就往這邊掙。
“雙雙,想拉姐姐的手啊?”
兩個孩子放到一起,就抱上了,還貼貼臉蛋。
周敘一直沒有抬頭,他怕看見孩子的臉,就放過喬家了。
想起父親的慘死,他放不過。
“周敘,你看著雙雙,我去上廁所。”
雙雙和麥穗是抱在一起的,雙雙不撒手,周敘只能兩個孩子一起抱。
麥穗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周敘,把周敘都看毛了。
“你看我干什么?要是怕我少來——”
麥穗還是眉眼彎彎的看著他,周敘的聲音一下子低了下來,奇了怪了,他居然不敢看孩子的眼睛。
“麥穗,姐姐抱你回去,叔,我妹妹是不是弄臟你衣服了?”
周敘卻下意識地縮了一下手,好像還沒抱夠似的,隨即又意識到不對,連忙把麥穗遞還給小滿,語氣恢復(fù)了平時的沉穩(wěn),“沒事。”
麥穗回到小滿懷里,還扭著頭看周敘,又咧著小嘴笑了。
周敘快速低下頭,轉(zhuǎn)身搬起椅子,對陳曉艷說:“吃完了就收拾了吧。”
他聲音粗聲粗氣的,仿佛剛才那一刻的松動從未發(fā)生過。
小滿感激地對陳曉艷道了謝,抱著心滿意足,一路上啃著手指頭的麥穗回家。
陳曉艷熱情地招呼她們常來玩。
“老周,麥穗很可愛是吧?”
她甚至覺得比自家親閨女還可愛。
“可愛能當(dāng)飯吃?”
陳曉艷,“我是覺得你報復(fù)了大人,受苦的是孩子。”
地的事,只要周敘執(zhí)著,大隊就會為了不扉的承包費配合他,喬樹生胳膊擰不過大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