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穗死纏爛打,終于讓秦荷花答應帶上她了。
用秦荷花的話說,跟狗皮膏藥似的。
麥穗才不管狗皮豬皮,能帶上她就行。
立冬挑著前后兩擔,秦荷花挎著一個包袱。
麥穗如同甩手掌柜的一樣,兩條小短腿倒飭的挺快。
還走在了前頭。
立冬笑著問:“小七,是不是上次進城,把你的心逛野了?”
“才不死,窩死去賣煎餅。”
“才不信。”
娘仨個到了縣城,太陽都有一丈高了。
接下來得找地方賣煎餅。
車站附近不行,都是在農村和城市往返的,不稀罕煎餅。
乘客也沒必要帶上幾斤煎餅當累贅。
走著走著,麥穗發現了一個好地方,適合賣煎餅。
哪兒呢?一家飯店門外。
就觀察的這會,麥穗發現出出進進五六個人,這還不是就餐高峰呢。
“娘,窩看在那里就行。”麥穗小手一指。
“會不會影響人家做生意啊?”
“人家讓待嗎?”
麥穗躍躍欲試,“窩去問問,等窩。”
秦荷花一個沒拽住,麥穗跑了。
“這丫頭……”
立冬挺高興,寬娘的心,“咱家要是都像小七這般不眼生,您和爹都不用愁了。”
“別王婆賣瓜了,讓人聽見笑話。”
麥穗進了大廳就開始找,找誰呢?找說話好使的人,老板和老板娘都可。
一個穿著夾克服,胳肢窩夾著公文包的男人在跟人交代事情,一看就是老板打扮。
再不濟也是老板的小舅子之類的。
麥穗就直奔著他過去了,小手一鞠,“老板黍黍,恭喜發財。”
男子一下子就樂了,都是俗人,好話誰不愛聽啊?
“哪來的小姑娘可真會說話,你是來吃飯的?你家大人呢?”
“窩爹摔了下不了床,想在門外賣煎餅,老板黍黍,可不可以?”
麥穗恭喜的小手還握著。
老板本想拒絕,但看著麥穗亮晶晶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麥穗這么一個漂亮、聰明又嘴甜的小女娃娃,老板怎么也說出來不行這兩個字來。
“行啊,靠邊,別影響客人。”
“好,謝謝黍黍。”
麥穗站在門外,朝著娘和三姐招手。
兩人很高興地問:“麥穗,人家答應了?”
麥穗揚了揚腦袋,很是驕傲,“嗯。”
入口的東西,直接擺在地上不雅觀,秦荷花四下張望,想找幾塊磚頭或石頭墊底,老板抱著一張小桌子出來了。
“放在桌子上吧,別影響客人出入,我看就放在路邊上吧。”
秦荷花拿了幾個煎餅,非要老板拿著嘗嘗。
老板愣了一下,看著遞到眼前黃澄澄的煎餅,連忙擺手,“哎,這怎么好意思……”
“您一定得拿著嘗嘗。”秦荷花不由分說,直接把煎餅塞進他的手里,“都是自家麥子做的,干凈。要不是您借這寶地,我們娘幾個今天怎么來的就得怎么回去了。”
老板推辭不過,只好接過,他臉上的笑容真切了幾分,“大姐您太客氣了。成,那你們就安心在這兒賣,有什么事兒跟我說一聲。”
立冬手腳麻利地把桌子和籃子都在路邊安置好。
就在這時侯,正好有兩個剛吃完飯的客人從店里出來,好奇地朝這邊張望。
麥穗立刻抓住機會,用她那清脆的童音喊道:“香噴噴的煎餅,好次不貴嘞!”
這一嗓子,把客人吸引了過去。
“賣煎餅?”
“是啊,同志您嘗嘗。”立冬連忙掰了兩塊巴掌大的,遞過去。
能下館子的,都是手頭寬裕的主兒,嘴巴也刁。
兩人嘗了嘗,“嗯,是挺香,有嚼頭。”
“森哥,要不買點回去給老爺子嘗嘗?大姐,這怎么賣的?”
秦荷花笑著答:“四毛錢一斤。”
問價的顧客一聽就嘖了聲,“好家伙,面粉才一毛八,您這翻著跟頭往上漲啊?”
秦荷花臉上還是那副實誠的笑:“一看兩位同志就是能干人,大概沒工夫見我們烙煎餅。先得淘洗麥子,用水泡一宿,天不亮三四點就得起來推磨,磨盤響三四個鐘頭,胳膊都抬不起來,才能磨出這一盆糊子。”
“攤的時候更離不開人,一個攤一個燒火,燒火的烤得腿疼,攤餅的讓熱氣蒸得頭暈,手上還盡是燙泡。忙活大半天,也就出百十個煎餅,掙的真是辛苦力氣錢。”
她一番話樸實懇切,辛苦的場景沒見到也能想象到。
之前嫌貴的顧客咂摸了下嘴,痛快地一揮手,“成,大姐,就沖您這辛苦勁兒,給我來三斤!”
“也給我來三斤。”
生意,總算開張了。
國人都有這種心理,見有人圍著便想湊上前看個熱鬧,見有人掏錢買更想跟著嘗個鮮。
不止從飯店出來的,還有騎自行車路過的,步行辦事的……約莫一個鐘頭,就賣出去十多份。
“立冬,算算賣出去多少了?”
立冬不愧是學霸,心里默算片刻,脫口而出:“賣了三十二斤,十二塊八毛錢。還剩二十八斤。”
賣了一大半了。
“立冬,你先去裴家送煎餅吧,送完直接回學校。”
立冬有些猶豫,“我幫著賣完吧,娘一個人又收錢又賣煎餅,忙不過來。”
麥穗歪著頭看立冬,小嘴一撇,“三結,你忘了,還有我呢?”
“你太小,干不了。”
麥穗知道自己人小又不識字,不被信任。她也不爭辯,轉頭就站到路邊,小手攏在嘴邊,奶聲奶氣地吆喝起來。
“奶奶,又香又脆的煎餅,來點不?”
“伯伯,買雞蛋啦?卷俺家煎餅可香了!”
遇上這么個瓷娃娃般漂亮的小丫頭主動搭話,任誰心里都先軟了三分。
“煎餅在哪兒呢?”
“伯伯,在那邊桌上!”麥穗伸出小手指引,還不忘補上一句,“俺娘攤的,可好次了!”
……
兩個鐘頭后,除了留給裴奶奶的五斤,就只剩一個二斤的油紙包。
秦荷花去還桌子時,順手就將這包煎餅塞給了老板。
“大兄弟,今天真是多謝你了。”
老板推讓不過,笑著收下,“大姐您太客氣了,我也沒幫上什么忙。您家這煎餅,味道是真好!”
“借地借桌子給俺了,不嫌俺煩,這就幫了大忙了……大兄弟,姐厚著臉皮問一下,下次還能借恁這地賣嗎?”
老板看著乖巧的麥穗眼巴巴看著自己,拒絕的話換成了,“可以啊,盡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