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考老師注意到立冬的不對勁,快步走來。
“同學,你怎么樣?”
“老師……我……肚子疼……”立冬聲音發虛,幾乎語不成句。
情況明了,老師當機立斷,示意一名考場工作人員扶她出去。
立冬幾乎是彎著腰,被半攙半架著離開了考場,身后的答題紙孤零零地攤在桌上。
立冬被安置在考場外臨時設置的休息點,跑了兩趟廁所,疼得蜷縮在長椅上,感覺每分每秒都無比難熬。
她擔心自己的成績,還有好幾門課沒考完。
立冬不甘心啊,她讀了九年書,學習很刻苦,全家供應她,難道要倒在沖刺線外嗎?
就在這時,一個低沉的男聲在她頭頂響起,“同學,你需要幫助嗎?”
立冬勉強抬眼,模糊的視線里是一抹警服輪廓。
來人正是負責考點治安的裴錚,縣公安局的民警。
“肚子疼……”
裴錚沒多問,迅速蹲下身,打開隨身攜帶的一個小急救包,從里面拿出一個小玻璃瓶,又擰開自己的軍用水壺。
“像是急性腸炎,我這里有藥,你先吃兩片,能緩解。”
他的語氣很平靜可靠,動作利落而不失溫度。
立冬已無力思考,依言接過藥片和水。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立冬覺得好受些了。
“謝謝你……”立冬虛弱地道謝。
“堅持一下,我幫你聯系同學還是家人?”裴錚依舊蹲著,保持與她平視的高度。
讓人心安。
“不用聯系別人,我還要考試。”
化學提前交卷,要是再耽誤下一門,大學就跟她拜拜了。
“那我試一下,給你找醫生。”
好在,藥很快就見效了,肚子的咕嚕咕嚕聲沒有了,直到考生都出教室了,立冬二十多分鐘內再沒有去過一次廁所。
裴錚,“你亂吃東西了嗎?”
“沒有啊,高考對我來說特別重要,我沒有退路,吃的用的我都很仔細的。”
立冬突然不說話了,她拗不過王曉紅,就喝過半杯麥乳精……
想想又不大可能,她和王曉紅同學兩年,又住一個宿舍,兩人的關系一直很好,王曉紅沒理由害她吧?
下一場考試,立冬又走進了考場。
——
粽葉不是正宗的粽葉,而是就地取材,山里桲欏葉。
在水里煮一遍,洗干凈后就能用了。
秦荷花特地留了去年的大棗。
立春說是坐小月子,她壓根閑不住,也幫著娘包。
家里人多,秦荷花就包的小巧一點,大米不多,爭取一個孩子分兩個。
麥穗轉著自己的手脖子,花繩還挺好看,一睜眼的時候就系在手上了。
招娣跟她顯擺,“七姨,窩也有,姥娘給系的。”
麥穗給她上思想教育課,“長大了給姥娘買好次滴。”
“嗯嗯,也給七姨買。”
麥粒在另一邊問:“那窩呢?”
“小姨也有。”
孩子們在嘻鬧,秦荷花心不在焉的。
立春問道:“娘,你怎么了?”
秦荷花停止了胡思亂想,“沒怎么,就是不得勁,像是有什么事。”
“娘,你肯定擔心老三,她打小就學習好,差不了。”
秦荷花心緒不寧。
粽葉和糯米的清香還縈繞在灶間,統共二十六個粽子,連同十個雞蛋一起下了大鍋,灶膛里的火苗正旺,咕嘟咕嘟地煮著節日的滋味。
何青松馱著媳婦孩子回門送節禮了。
小家伙一落地,就成了全場的焦點。
小金寶作為這一輩里第一個,也是眼下唯一的男丁,可真是被捧在了手心里。
秦荷花一把就將外孫摟進懷里,心肝肉兒地叫著,親了又親。
“快,去跟姥爺親香親香!”她逗著孩子。
但姥爺的胡子扎人,小金寶親了一下就不干了,一個勁地往爸爸懷里躲。
谷雨遞上帶來的節禮:六個扎得結實實的大粽子,一把子被粽葉染色的雞蛋,還有一刀豬肉,少說也有二斤。
還有四個大餑餑,兩瓶二鍋頭酒,公公讓帶的兩盒煙,菜地里摘的黃瓜和洋杮子。
谷雨家的條件好,她孝順也舍得。
“小金寶,響午在姥娘家吃飯,想吃什么跟姥娘說。”
小金寶也不客氣,抬手指了指黑雞,“次肉。”
黑雞覺得很無辜,它賣力下蛋呢,脖子上的毛還沒長出來,又有人惦記上它了。
谷雨彈了兒子一個腦瓜崩,“雞不行,要下蛋給姨姨吃,咱響午吃豬肉。”
小金寶這才不惦記雞了。
谷雨家也準備過了端午就開始割麥子。
“讓小七去看金寶,你們好下地。”秦荷花提議。
谷雨,“不用了,讓小七在家幫忙。”
“她幫啥忙啊,還沒麥子高呢。”
麥穗已經比麥子高了。
麥穗抱著娘的胳膊,拒絕的很干脆,“窩不去,窩想娘。”
“那就麥粒去。”
麥粒更干脆,還不給面子,“抱不動。”
谷雨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嫌俺胖是吧?你也不瘦啊。”
小七小八像是基因突變一樣,是喬家唯二的臉上有肉肉,身上也有肉肉的。
吃過午飯,何青松又騎著自行車去接立冬。
秦荷花給立冬留著飯呢,還多留了一個雞蛋準備犒勞犒勞她。
閨女爭氣,秦荷花也覺得臉上有光,就算生的是兒子,百無一用有啥用啊。
外面自行車響,秦荷花剛一轉身,一個身影就扎進她懷里。
正是立冬。
立冬從小就獨立,不喜歡黏人,像這樣的情況很少。
“怎么了?想娘啊?你都多大了,又不是沒斷奶。”
谷雨把何青松拉到一邊,問道:“老三怎么啦?”
“我哪里知道?小姨子一路上都很嚴肅……不是我惹的,跟我沒關系。”
立冬還是抱著娘不撒手。
“立冬,你是不是沒考好?”
看這個樣子,還真像啊,立冬成績相當好,怎么會考不好的?
立春不合時宜地問道:“老三,你是不是慌場?我聽說有這樣的人,還有在考場上暈過去的,你不會也是吧?”
秦荷花瞪了她一眼,“閉嘴,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真要是慌場,立冬只能認命了。
立冬情緒穩定了,不好意思地沖大家伙笑了笑。
秦荷花小心翼翼地問:“立冬,要是沒考好,咱也別往心里去。你要想繼續考,你爹和我還會供著你,別擔心。”
谷雨,“我現在也能掙錢了,我和金寶他爸商量了,每個月幫兩塊。”
麥穗也積極響應,“三結,窩賣花掙錢,咱家有錢。”
立冬知道大家誤會了。
“我是沒考好,本來想沖擊一下去上清北,現在只能讀個普通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