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立冬已經接受了自己的落榜,乍聽到這個消息還真不自信。
“為什么統計成績時,我只有三百多分呢?”
“這個問題我沒法回答你,跟我來吧,看了你就知道了。”
裴錚帶著立冬來到戶籍科。
“建國,這是喬立冬同學,把戶籍證明拿出來。”
李建國打量著喬立冬,這位才符合農村人打扮,很簡單很樸素。
不過李建國也好奇,這位和裴隊長什么關系呢?
裴錚面無表情,“看我干什么?還不快把戶籍拿出來。”
李建國從一摞子材料里面找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利落地解開繞線,抽出了幾張薄薄的紙。
他將其中的一份遞給了裴錚,目光卻忍不住又瞟向立冬,帶著掩飾不住的好奇。
裴錚沒再說話,只是將那份材料直接遞到了立冬面前,手指點在關鍵的一行上。
“你自己看,這個人你認識嗎?”
身份信息全是喬立冬的,但“喬立冬”的一寸免冠照片,卻不是她。
說實話,喬立冬認識的同學不多,僅限于同班同學。其他班的,她只注意到排名靠前的同學。
學霸本性嘛。
但這個人她認識,盧剛的好妹妹,立冬拒絕盧剛的時候,這位妹妹還當過說客,套過近乎。
原來盧剛始終沒放過她。
裴錚一直注意著喬立冬,他又追問了一遍,“認識嗎?”
“認識,我一個同學的妹妹,我這個同學叫盧剛,他……”
裴錚看出她的為難,主動把她帶到門外走廊,“你要是相信我,就把你懷疑的東西告訴我。”
立冬當然是相信他的,裴錚要是不想幫她,完全可以當作不知情,誰也不會怪上他。
“盧剛,聽說他家開辦工廠挺有錢的,高考前他追求過我,我想專心備考拒絕了。我爹傷到腿住院,欠了醫院的醫藥費,他知道后跟我講條件……”
“高考時讓我寫他妹妹的名字,事成之后給我一大筆錢,我復讀一年還能考上好學校,也讓我拒絕了。打那以后他再沒有找過我,我還以為他放棄這個想法了,沒想到他還是算計我。”
“據我所知,領檔案應該要有準考證這一類的信息吧?那他怎么得到的呢?”
立冬突然閃過了一個念頭。
“應該是王曉紅,她是我同學也住同一間宿舍,關系一直不錯。高考最后一天,麥乳精也是她沖的,她說喝不完了怕浪費,非讓我喝,結果喝完以后我在考場上就出現狀況了。”
“我們關系很好,我對她也沒有防備,她是能得到這些信息的。”
這件事的脈絡,裴錚已經清楚了。
“喬立冬,你想怎么做?你要是不追究,錄取通知書是拿不回來的。”
喬立冬沉默了半晌,再開口時,已經沒有沒有任何猶豫,下了決心,“追究,憑什么不追究,我是什么大冤種嗎?不僅要追究,我還要他們怎么吃進去的,再怎么吐出來。”
她看向裴錚,“我要報案,我有幾點訴求:第一,我要拿回屬于我的錄取通知書。第二,我要所有參與這件事的人,得到應有的懲罰。我這不僅僅是為了我,也是為了不讓下一個‘喬立冬’被他們算計。我還要告訴所有打著這種算盤的人:這條歪路,走不通!”
“好,民舉,官究。”
——
麥穗被暑氣蒸得發慌,直到日頭西斜,才搖著蒲扇,領著她的一大一小兩個“跟班”出門找樂子。
“七結,咱去抓魚吧!”麥粒提議道,眼睛亮晶晶的。
麥穗有點猶豫,“娘知道了怎么辦?揍你啊?”
自從她上次被六姐一個“滑鏟”誤傷進了河,秦荷花就立了死規矩:六歲前嚴禁下河,六歲后也得有大人在場。
她們仨,沒一個算“大人”。
麥粒摸摸屁股,也怕疼。招娣更是把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般,“窩怕疼!”
可麥穗心里跟有只小貓在撓似的。
沒有海鮮,河鮮也能解解饞呀。
她眼珠一轉,有了主意:“行了,麥粒,你帶招娣回家拿笊籬和盆子,咱就在河邊上,水剛沒過腳脖子的地方,不算下河。”
兩個小家伙對麥穗的話深信不疑,屁顛屁顛地跑回去拿家伙事了。
餌料也得準備。
麥穗領著她們,用小鋤頭在池塘邊的濕泥地里翻找,果然挖出七八條肥嘟嘟的蚯蚓。
她用石頭利落地將其分成小段,裝進帶來的瓶罐里。
招娣看得一臉困惑,“七姨,咱晚上次曲咸啊?”
麥穗“啪”地一下拍在她的小屁股上,“對,我現在就讓你吃!”
招娣趕緊捂住嘴:“窩不次了!”
一番笑鬧后,三個小丫頭雄赳赳地來到了河邊。
正值雨季,河水比平時深了不少,看著有點嚇人。
麥穗很謹慎,她相中了一處淺灘。她們用小手和鋤頭在河岸邊的軟泥處挖開一個小缺口,將河水引入一個天然形成的小水洼里,這樣既安全,又能把魚蝦困在里面。
麥穗老練地將蚯蚓段放進笊籬,沉入水洼,然后三個小腦袋便擠在一起,屏息凝神地等待著……
等水滿了,再把下方扒開,不然就決堤了。
過半個小時的樣子,把上下都堵上,開始撈蝦嘍。
笊籬還怪沉的,麥穗使出吃奶的勁兒把它端起來,月光下,只見里面一片銀光亂跳,噼啪作響,全是肥碩的小河蝦!
“粒兒,拿桶,快快快……”麥穗壓低聲音,卻壓不住心里的興奮。
麥粒拎著水桶湊過來,只看一眼,就結巴了,“結……這、這么多!”
“曲咸招蝦。”
一個水洼撈的蝦,全家人一頓吃不了,麥穗不貪心,打算打道回府。
“是麥穗吧?”
麥穗暗叫一聲不好,這個聲音那么像老娘呢?
“粒啊,幫抬桶快跑,招娣,拿笊籬。”
三個小丫頭貓著腰,順著小河溝就往家跑。
“你們跑啥啊?別以為個小我看不見,我可都看見了。再敢偷偷摸摸來,腿給你們打斷!”
招娣畫蛇添足,邊跑邊喊:“招娣沒來!”
直到聽不見老娘的聲音了,三個丫頭才停下,扶著膝蓋大口喘氣。
麥穗又給外甥女上課,“招娣你個傻蛋,誰讓你說話的?這不‘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招娣嚇得直往麥粒身后躲,“窩……窩怕姥娘打窩……”
三個小家伙做賊似的溜進院子,沒想到剛踏進院門,就聽見立冬的聲音炸開,“麥穗麥粒,你們敢下河?!又想挨揍了?”
雙胞胎的塑料姐妹情瞬間破碎。
麥粒毫不猶豫,小手指向麥穗,“七結帶去的!”
麥穗氣得跳腳,狠狠瞪了麥粒一眼:“麥粒!你個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