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還給弟弟妹妹們帶了好吃的,今年金玉能吃干的了,立冬也給金玉金寶準備了。
金玉隨了爸爸媽媽的優點(八零后的稱呼也與時俱進了,不再喊爹而是喊爸爸),五官很好看,長的虎頭虎腦的。
吃過晚飯,立冬只說累了,早早地回了房間。
她打開書包,從里面取出一封信,是一位男同學臨走時塞給她的,讓她回來再看。
立冬已經預感到什么了。
日子好過了,喬樹生又加蓋了兩間西偏房,一間是灶屋,另一間兩口子住。
三間正房全給孩子們住,松柏也有自己的房間。
立冬住的這間,北面是小滿和寒露,南面是她住,相對很封閉。
拆開信,果然言語曖昧,立冬對這位男同學印象一般,她心里沒有這個人。
看來,有必要寫一封回信拒絕了。
秦荷花抱著金玉走了進來,“金玉還想要好吃的。”
立冬擰了擰金玉的小腮幫子,“小讒貓,姨姨這里沒有了。”
金玉歪著腦袋到處找,沒有了也就死心了,玩立冬的鑰匙扣。
“立冬,我和你爹不管你談戀愛,但有一條,不能找太遠的,最好分配工作了再找。”
立冬的臉有些紅,“娘,你怎么突然說這個了?”
秦荷花指了指立冬背在后面的信,“當然是因為這個了,你要是在學校談了,以后分配工作了,一個南一個北,能成才怪呢。”
“娘,沒有的事。”立冬將信拿了出來,解釋道:“這是我的一個男同學,我要是對他有意思,前兩年早有了,還用等到現在?”
“我正打算給他回一封信,回信不及時,他還以為我對他有想法。”
秦荷花又說了一會話,金玉鬧騰,上擰下纏,秦荷花才抱著走了。
立冬說干就干,當即就找出信紙,開始寫信。
晚飯是在一起吃的,立春那邊有鍋有灶,但閨女兒子都在這邊,兩個人也就在這邊吃了。
立冬問了小雪和寒露的成績。
小雪小腦瓜挺聰明,都在說她是第二個立冬,過了夏升三年級了,期末考試考了個第一。
寒露也還行,中等偏上的成績。
立冬又問了小芳和松柏。
小芳的成績可不如小雪,用立春的話說是混個初中畢業,別當睜眼瞎,沒對她抱有多大的希望。
松柏的成績在小雪之下,二十多個人之上,不錯。
麥穗也要摻和,“三姐,問我,問我。”
立冬納悶,“小七,你不是還沒開始上學嗎?”
“快了,我今年就上一年級,還有名字呢,我叫喬麥穗。”
麥粒舉手,“我,我,三姐,我叫喬麥粒。”
招娣著急了,“那我叫什么?”
商鐵柱開口說道:“爹,招娣也要上學了,你給起個名字吧,我和立春水平有限,也不會起。”
立春的幾個孩子都姓喬,剛開始是打算姓商的,但鐵柱不同意。
住在杏坊村,生在喬家,鐵柱想讓孩子隨娘姓。不然這幾個姓喬,那幾個姓商,顯得不親。
喬樹生仔細想了想,“就叫曉禾吧,曉是天亮,禾是莊稼。咱們莊稼人,就盼著天亮了好干活,盼著禾苗長得好,吃的飽穿的暖。”
立春一聽,眼眶就熱了,連連說:“這個好,這個好!喬曉禾,聽著就亮堂,有勁。”
別人都笑嘻嘻的,嘰嘰喳喳的,只有小滿很安靜,頭都要扎進飯桌里了。
“老四,你怎么了?”立冬問道。
秦荷花一點沒給小滿面子,“還能怎么了?你問問她成績,一樣的七點走,六點回;一樣的一頓好幾個大煎餅,啥都不比別人少。”
小滿的成績一直不是很好,每個學期末都是她最難熬的時候。
碗里的飯粒被她用筷子數了又數,就是送不進嘴里。
大姐立春的煎餅攤生意紅火,三姐立冬是全家人的驕傲,就連雙胞胎妹妹麥穗麥粒,也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機靈。
只有她,像田埂邊最不起眼的那棵草。
或者說,全家數她最笨。
“一樣的老師,一樣的書本,咋就學不進腦子里?”秦荷花看著女兒這副鴕鳥樣,又是可憐又是氣,“腦子不用,將來咋辦?跟我一樣撅著屁股種一輩子地?”
“行了行了,吃飯皇帝大。”喬樹生發話了,用筷子敲了敲桌角,“尺有所短,寸有所長。咱小滿干活利索,心眼實在,將來餓不著,你少操點心吧。”
“不是,你怎么不知道發愁呢?”
“娘,”立冬在桌下輕輕碰了碰秦荷花的腿,沖著她搖了搖頭,夾起一塊炒雞蛋放到小滿碗里,“老四,嘗嘗這個,不能只吃飯不就咸菜啊,那樣吃不下去。”
吃了飯,小滿手腳麻利,把碗筷都收了。
秦荷花嘟囔了一句,“就是出大力的命……”
喬樹生兩只手指敲了敲桌子,“別說了,龍生九子,各有不同,她就那么大的腦子,她就學習不好,你再逼她有什么用?”
秦荷花撇嘴,沒再說什么。
小滿刷了碗,就回房間了。
“爹,娘,我去看看。”立春說道。
立冬推開小滿的房門,看到的不是啜泣的妹妹,而是一個坐在炕沿,眼神倔強又迷茫的姑娘。
“三姐,”小滿先開了口,聲音有些啞,“我不是讀書的料,我知道。”
立冬拍了拍她的肩膀,坐在她身邊,“那你告訴三姐,你是怎么想的?”
“我坐在教室里就渾身難受,身上像是有螞蟻在爬。我也想好好學,可那些題我不會,老師講課我聽不懂。”
小滿抬起頭,眼神直直地看著立冬,“可我喂鴨喂鵝的時候,它們聽我的話;我幫大姐燒火,火候從來沒錯過。三姐,是不是不會讀書,就真的沒出息了?”
立冬突然意識到,這個家引以為傲的“讀書上進”,無形中成了套在小滿身上的枷鎖。
“誰說的?腦子聰明分很多種,會讀書是一種,會干活、能把日子安排得井井有條,是另一種更實在的聰明。”
立冬又繼續說道:“老四,這樣吧,這個假期我幫你補課,看看能不能把成績提高提高。能考上高中咱就去上高中,要是考不上就學門手藝,有一技之長才能吃得開。”
“你看大姐會攤煎餅就能做生意,爹會寫毛筆字就能賣對聯,小七會養花也能賣錢……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
小滿答應了。
第二天一早,秦荷花穿著干凈的衣裳就要出門。
立冬正在刷牙,見秦荷花往外走,于是問道:“娘,這么早你去哪?”
“三糧的丈人丈母娘今天來看家,讓我幫著做飯,還要當陪客。”
立冬聽了很興奮,“三糧哥說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