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過完了,正月初六,裴錚又借了朋友的車,帶著奶奶和裴懷遠登門拜訪了。
這是裴奶奶作為親家第一次登門。
裴懷遠確確實實是第一次。
喬樹生和秦荷花在門口迎接。
“大妹子,咱又見面了。”裴奶奶拉著秦荷花的手,很熱情。
裴懷遠小聲說:“媽,差輩了。”
秦荷花扶著裴奶奶往屋里面走,改了稱呼,“嬸子,俺這塊不好走,是不是累了?”
“就這么點路,不累。”
喬樹生客客氣氣的,“裴書記,里面請。”
裴懷遠搖頭否認,“別喊我裴書記,你是老哥,就喊我兄弟。”
喬樹生可喊不出來。
裴錚走在最后面,從車后備箱取東西,立冬手上就拿了好幾件。
“怎么帶這么多東西啊?”立冬問。
“不多,要不是放不下,我奶奶還要往里面塞。孫子終于有人要了,高興地不得了。”
立冬切了一聲,“沒人要,是搶著要吧?”
裴錚家世好,工作好,人也不錯,怎么會沒人要?
是他看不上別人吧?
裴錚小聲問:“那你搶嗎?”
“不搶,愛情從來不是搶來的。”立冬下巴微揚,帶著點小得意,眼神卻亮晶晶地看著裴錚。
裴錚也不惱,把手里最后兩個禮盒穩穩遞過去,順勢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氣音和笑意,“行,那換我搶,反正搶到了就行。只管結果,不管過程。”
立冬臉上微微一熱,嗔怪地瞪他一眼,抱著東西轉身先往屋里走,嘴角卻忍不住翹了起來。
屋里,兩家人已經熱絡地聊開了。
裴奶奶正拉著秦荷花的手,贊不絕口,“荷花啊,真是謝謝你們,把立冬教育得這么好,又懂事又能干,是我們裴錚有福氣。”
秦荷花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嬸子快別這么說,立冬就是個普通丫頭,我和她爹沒什么大本事,孩子多負擔重,是裴錚不嫌棄。”
“怎么會是嫌棄?”裴奶奶拍拍她的手,“是我們高攀了,你們家這么和睦,養出的孩子性子好,這才是最難得的。”
另一邊,喬樹生還是有些拘謹,雙手接過裴懷遠遞來的煙,動作略顯僵硬。
裴懷遠看出了他的不自在,主動找著話題嘮家常,“老哥,我聽裴錚說,你這魚塘打理得特別好,開春了我也想多來走走,不瞞你說,我挺羨慕別人一頂草帽,一根釣魚桿,一坐就是大半天。”
喬樹生像打開了他擅長的領域,“那簡單呀,等天暖和了,冰化了,你盡管來。反正魚塘是咱家的,來了就不會讓你空手。”
看著父輩們相處融洽,裴錚和立冬交換了一個安心的眼神。
有句話,秦荷花還是問了出來,“嬸子,裴錚的媽媽,弟妹怎么沒來?”
這……怎么說呢?好在路上就編好了。
“……太不巧了,剛打算出門,她娘家姐姐來了,一千多里地呢,家里總不好沒人。”
趙瑞雪是有個姐姐,姐姐是嫁到了千里之外(嫁了軍人,隨軍),但人家沒來。
“噢,是這樣啊?是不好不在家。”
懷疑也放在心里。
不一會,喬奶奶也來了,類比兩國關系,“職位”得對等。
裴錚就坐在下首,沏個茶、倒個水的。
立冬咳嗽了一聲,裴錚趕緊拎著半暖瓶水往外走。
鐵柱實誠,趕緊站起來,“我去,我去,你跟爹說會話。”
裴錚本來就不是去打水的,“不用,不用,我去。”
立冬回到了灶屋。
裴錚拎著暖瓶走了進來,壓低聲音笑著問:“有什么指示?”
這人不愧是jc,理解能力一流。
“你說實話,你媽是不是不同意咱倆的事?”
裴錚本來也沒想瞞著,這種事瞞過一次,還能一直瞞下去嗎?早早晚晚是要見面的。
裴錚很認真地問:“要是她真不同意,你打算和我分了嗎?”
立冬反問道:“那你呢?她不同意,你打算和我分了嗎?”
“不會,她是給了我生命,但她左右不了我的人生,我是成年人了,我做得了自己的主。”
立冬聽了裴錚的回答,心里那塊大石頭才落了地,但眼里還是透出一絲憂慮。
“我也不會分。”她聲音不高,但落地有聲,“但我擔心的不是這個,我怕你因為我和家里鬧翻,將來會后悔,會埋怨我。那是你親媽,我不想讓你為難。”
裴錚將暖瓶放在灶臺邊上,俯視著立冬的眼睛。
“立冬,你聽我說。為難我的不是你,是我媽她自己的觀念。就算沒有你,我和她在其他問題上也會有矛盾,反而是因為你,讓我更清楚自己要什么,想成為一個什么樣的人。你放心,我是一個能為自己的選擇負責,能保護自己愛人的男人。”
立冬相信他,認識三年多了,知道他的為人。
裴錚頓了頓,繼續說道:“所以,這不是你和我媽之間的問題,而是我和她之間需要解決的問題。你只需要站在我身后,相信我,就好。”
立冬望著他,他眼神里的清明和擔當,像一陣暖風,吹散了她心底最后一絲猶豫。
立冬露出一個輕松的笑容,微嗔道:“誰要站你身后,我得站你身邊,萬一你媽打你,我還能幫你擋著點。”
裴錚也笑了,心里軟成一片,“那說好了,你保護我。”
“嗯。”立冬點頭,隨即恢復了一貫的利落,“好了,快出去吧,待久了他們該起疑心了。記住,兵來將擋,水來我幫你一起掩。”
快響午了,立春和立冬還有小滿在灶屋忙得團團轉,秦荷花不放心,時不時探身指導。裴奶奶也笑瞇瞇地跟出來,站在院子里瞧。
“別搞太多了,吃不了就拋廢了。”裴奶奶看著備好的菜,還是有些心疼。
“拋廢不了,咱家人多。”秦荷花說道。
立冬手下不停,利落地將魚下鍋,滋啦一聲,香氣瞬間竄了出來。
裴奶奶深深吸了口煙火氣,滿足地嘆道:“人多好啊,人多熱鬧,人多福氣多。以后裴錚就有親戚走了,我們家人丁單,這份熱鬧求都求不來。”
裴錚其實可以多幾個弟弟妹妹,但趙瑞雪不愿意生多孩子,嫌累嫌身材走樣,娘家媽偷偷給她搞避子湯。
裴奶奶這話說得熨帖,秦荷花笑著應和,“是,嬸子說的是,親戚就是越走越親。”
“麥穗呢?”裴奶奶問。
“在那屋寫作業呢,故意不讓她們過來的……孩子嘴上沒個把門的,什么話都往外說,讓外人聽去了不好。”
大人能管住嘴,孩子不行,說不好,還就怕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