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聲,一直沉默看報的裴懷遠將茶杯重重放在茶幾上,臉色沉郁,“裴小玲,你的書都讀到哪兒去了?我上次是怎么跟你說的,看來你們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星期天誰都不準缺席!”
裴懷遠是不愛管家事,但不代表著他不分是非。
趙瑞雪梗了梗脖子,到底是忍了。
裴錚拉奶奶回了房間,旁敲側擊地詢問了她和爸爸的喜好,以做參考。
“是不是立冬想給我們買禮物啊?讓她別有壓力,她買什么奶奶就喜歡什么。最頭疼的是你媽,她就等著挑刺呢,買什么她都不會喜歡。”
“沒關系,我們以后結婚了,會搬到單位去住,我是為自己娶媳婦,誰也不能替我做決定。”
“那就好。”
——
孩子們最盼望的就是星期天,因為可以玩啊。
麥穗麥粒也大了,秦荷花不會再像以前一樣拘著她們兩個,跟著哥哥姐姐可以去挖薺菜,去采地皮菜。
要是一直干一樣活,也會很無聊,姐倆就開個小差,摸個魚、抓螃蟹啥的。
還有小跟班招娣。
現在這個年代,河里的東西可真多啊,只有靠近岸邊的地方有薄薄的一層冰,有小魚小蝦。
麥穗不喜歡冷水,她喜歡抓小蟹子。
在岸邊的田埂上,那些小巧的洞就是她的目標。
她用樹枝小心翼翼地摳得深一點,然后用兩根手指往里一捏,一只張牙舞爪的小螃蟹就被提出了洞口,任憑它如何揮舞小鉗子也無用武之地了。
不一會兒,麥穗身邊的小瓦罐里就抓了不少。
這些小螃蟹實在太小了,大概率是不能吃的。但麥穗知道嗎?她當然知道。
她抓的哪里是螃蟹,她抓的是漫山遍野、無拘無束的快樂。
“七姐,七姐!你快來看,這里有個大洞!”
麥粒對麥穗太依賴了,什么都喊七姐,非得她看過、點頭了才行。
麥穗拍拍手上的泥,走過去蹲下身子看了看。妹妹指著的那個洞確實不小,隱藏在枯草根下面,洞口光滑,約有十厘米那么寬,黑黝黝的,不知深淺。
看到這個尺寸的洞,麥穗心里咯噔一下,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長蟲。
這很可能是長蟲冬眠的洞穴。
“這個洞不能挖,”麥穗果斷地說,語氣帶著姐姐的權威,“這可能是長蟲洞,它在里面睡覺呢,我們挖開,它會咬人的。”
可她的警告完全敵不過兩個孩子的好奇心。
麥粒和招娣一聽“長蟲”,非但不怕,眼睛反而更亮了,她們堅信這一定是更大、更稀罕的東西。
“才不是長蟲呢!”麥粒撅起嘴,“長蟲洞哪有這么大這么圓?我看像是王八(甲魚)打的洞。”
“對對對,肯定是王八。”招娣在一旁用力點頭,滿臉憧憬,“挖出來咱們就發財啦,王八能賣十塊錢嗎?”
“還要多,王八是大補,一般人抓不到。”
兩個小丫頭興致勃勃,根本聽不進勸,撿來更粗壯的樹枝,對著那個洞就熱火朝天地挖掘起來。
麥穗攔不住,只好緊張地站在一邊,眼睛死死盯住洞口,小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準備一有不對就立刻拉她們跑開。
泥土被一點點刨開,洞穴延伸下去。突然,麥粒的樹枝捅到了什么軟中帶硬的東西。她興奮地大叫:“碰到了,碰到了!”
她和招娣更加賣力,幾下扒開松軟的泥土……下一秒,一團盤繞著的、帶著暗色花紋的東西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那團東西似乎被驚擾到了,慵懶而緩慢地動了一下,抬起了腦袋。
“啊——長蟲!!!”
麥粒和招娣像兩只受驚的兔子,一蹦三尺高,手里的樹枝扔出去老遠,頭也不回地哇哇大叫著往田埂上跑。
麥穗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真看到這盤活物,心里也是一陣發毛。
她強自鎮定,也趕緊后退了幾步。
那條被驚醒的長蟲似乎很不滿,慢吞吞地舒展開身體,三角形的腦袋晃了晃,最終還是慢悠悠地、滑回了被擴大的洞穴深處,重新盤好,繼續它的冬眠。
驚魂未定的麥粒和招娣跑出老遠,才敢停下來,心有余悸地喘著粗氣往回看。
麥穗看著她們倆狼狽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走過去,學著大人的口氣說:“看吧,早告訴你們了,偏偏不聽,這就叫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麥粒拍著胸口,驚魂未定,“嚇死我了,七姐……”
招娣也是一副受驚嚇的樣子。
“好啦好啦,沒事了,它回去睡覺了……我才倒霉,我的腳還崴了。”麥穗才是最不幸的那個。
麥粒和招娣連拖帶拽,把麥穗弄到了田埂,還哄孩子一般,“走,我們去看抓的小螃蟹去,那個不咬人。”
倒霉麥穗有苦難言,一有事你們跑的比兔子還快,哪個還能管我?
山坡上的松柏喊道:“該回家啦,麥穗麥粒,聽見了沒有?聽見了答應一聲。”
目標太小了,松柏看不見她們,她們也看不見松柏。
麥穗先下手為強,讓不靠譜的妹妹和外甥女兩個玩吧,她要先回家了。
“哥,我是麥穗,我腳崴了,回不了家了。”
只見山坡上松枝亂動,一個半大孩子沖了下來,后面還有兩個。
“哥,等等我。”
“舅舅,還有我。”
前面跑的是松柏,后面跟著的是小雪和小芳。
松柏蹲在麥穗面前,緊張地問:“崴了哪只腳?”
“右腳,”麥穗可憐巴巴的,“他們非去挖長蟲洞,說那里面有王八,我攔也攔不住。長蟲一挖出來,兩個人一個比一個跑的快。崴腳的是我,玩的歡的是她倆,見利忘義、好心當驢肝肺、見錢眼開、利令智昏……”
再看那倆,正玩的不亦樂乎。
“小雪小芳,你倆幫著拿籃子,把麥粒和招娣也喊家去。”
“知道了,哥。”
安排好了其他人,松柏重新轉過身,在麥穗面前蹲下,把后背留給她。
“行了,別數落她們了,回家讓娘給你揉揉。上來吧,小七,哥背你。”
麥穗看著哥哥可靠的后背,心里的委屈頓時散了大半。
她小心翼翼地趴上去,雙手環住松柏的脖子。
松柏掂了掂,背著麥穗往家走。
——
立冬能明顯得覺出來趙瑞雪對她的冷淡。
立冬給奶奶買的禮物是羊絨護膝,聽裴錚說奶奶關節受涼,在家里也穿的很厚。
給裴懷遠帶的是一盒日青綠茶,比不上龍井普洱,但比較貼合北方人的口味,小有名氣。
送給趙瑞雪的是一套海上護膚品。
“阿姨,春天干燥,這套是潤膚的,很適合您。”
趙瑞雪伸手接過來,看了一眼裴錚,“我很喜歡,就是……裴錚,上個月的工資花光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