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樹生回來,秦荷花對他就是一通輸出,“驢在那直叫喚,你就不見人影,你待在醫院這么久,還是去哪里逛大街去了?我又不好過去捂它的嘴,整個市場的人過來說,跟我說了好幾趟……”
主要是小滿今天去學校看成績,少了一個人,就手忙腳亂的。
喬樹生辯解,“巧了,在醫院碰到裴書記了,非拉我去他家坐坐,我也沒待多久就趕緊回來了……我這就趕車走。”
“去裴家了?裴錚他媽也在?沒……為難你吧?”
“沒,我走了。”
秦荷花給孩子割了肉,買了一兜子桃,還買了雞蛋糕,讓喬樹生帶回去。
如今生活好了,秦荷花在吃上也不摳摳搜搜了,吃的不好也不長個。
等不忙了,麥穗湊到秦荷花面前,小聲問:“娘,咱攢了多少錢了?”
秦荷花看了麥穗一眼,“咋的了?你想買啥?”
“別發火嘛。”麥穗幫娘拍背,“我這不是看我爹太累了嗎?你沒看出來嗎?他又送貨又忙著地里,他都瘦了。”
秦荷花戳了戳麥穗的額頭,“我真是白養你了,還小棉襖呢,呼呼漏風,你就沒看出來我也瘦了?”
“娘,您不能吃爹的醋,他確實是瘦了。”
家里勞力少,孩子多,最累的就數喬樹生了,自家男人秦荷花怎么能不心疼?
“小七,你想說什么就說吧,咱攢了有兩千來塊了,要不是你爹非要買電視機,咱攢的還要多點。”
麥穗在心里好好組織了一下語言,盡量別有歧義,娘的脾氣是點火就炸,千萬別炸她一身血。
“娘,爹還要趕毛驢推磨,大姐還要淘麥子,太累了。咱這樣行不行?把攤煎餅的活交給大嫂二嫂,咱再以每斤三毛的價格從她們手上買,只要成品。這么一來,爹和大姐就沒那么累了。”
喬家人計算過成品,一斤煎餅歸兩毛二,雜糧的歸兩毛四,就等于一斤少賺六分至八分錢。
“娘,你得這么想,沒有哪一樁生意是一個人能干成的,給別人一點利,才能雙贏。”
麥穗的話越來越聽不懂了,但基本意思秦荷花懂。
煎餅又不是什么高科技,是個農村人都會,前兩年賺錢賺的是先機。
光這個市場,就有三家賣煎餅的,隨著競爭力越來越大,沒準哪一天就不做煎餅生意了。
秦荷花聽著麥穗嘴里蹦出的“競爭力”、“雙贏”這些陌生的詞匯,眉頭先是緊鎖,隨后又慢慢舒展開了。
一斤少賺六到八分,一天要是出一百斤煎餅,就得少賺六到八塊錢,一個月就是小兩百……這數目讓她心頭一抽。
“你說得輕巧,”秦荷花終于開口,聲音有點沉,“一斤少賺八分,一個月少賺的錢,夠咱家吃多少頓肉?你大嫂二嫂是自家人,可她們也有自己的小算盤。我把這賺錢的營生交給她們,干脆另起爐灶,咱找誰說理去?”
老婆漢子有,中間還隔著一雙手,何況是侄媳婦。
麥穗早就料到娘會有這層顧慮,立刻接話,“娘,咱可以立規矩呀。就跟大嫂二嫂簽個簡單的字據,她們做的煎餅,只能賣給咱家,不能私下賣。咱按量給錢,她們做得越多,掙得越多。要是違反了,以后就不讓她們參與了。”
“娘,不是每個人都能做生意,咱還是老攤主,還能干不過新手啊?這比爹和大姐累壞了身子強吧?爹要是累倒了,那才真是啥都賺不到了。”
最后這句話,精準的扎在了秦荷花最疼的地方。她想起喬樹生最近晚上累得直哼哼,翻個身都費勁的樣子,心里那桿秤終于傾斜了。
秦荷花嘆了口氣,眼神復雜地看著麥穗,“你這丫頭,腦袋瓜里怎么盡是些道道……這事太大了,我得跟你爹,還有你大姐商量商量。”
麥穗有自己的打算,杏坊村實行土地承包好幾年了,年底會有四個地塊,近百畝地重新揭榜承包。
她想讓爹也去參加,能承包十畝地就可以了,全用作苗圃。
綠化樹木可不僅僅是月季苗,她打算種植更多的綠化品種,這還是蘇同志提供的信息。
苗圃的管理強度小,收益高,這個要是做起來,勢必要舍棄一些東西的。
下午,小滿就回來了,臉色不太好,一直坐在花攤后面,沒有半點高興的樣子。
秦荷花和麥穗心里都有了答案。
麥穗走過去,摟著四姐的肩膀,小聲問:“四姐,你怎么了?”
小滿的聲音低低的,“我沒考上高中,就差十二分,我很迷茫。”
“姐,不是跟你說過嗎?條條大路通羅馬,考不上高中還可以做別的,你有沒有想干的工作?”
秦荷花也說道:“看你個死樣子,你娘我大字不識幾個的,我不是照樣做生意,照樣養活了你們幾個嗎?學習不好,考不上高中的,一抓一大把,人家不過了?”
麥穗把娘勸走了,“娘,我姐心情不好,你就別突突突突突了,你去看攤吧,我跟姐姐說話。”
“行,看看你能說什么。”
“娘,那你就別管了。”
麥穗轉身問小滿,“姐,你別怕,你是想進廠當工人,還是想學會計什么的?還是想學一門手藝,比如做蛋糕了,做衣服了?你好好想一想,人就要有個目標……你小時候的夢想也行啊。”
麥穗說的很認真,小滿想了想,不好意思地說:“小七,我以前想當醫生這個算嗎?小時候看見村子里的赤腳醫生,我都覺得很厲害,治病救人,藥到病除。”
麥穗有想法了。
立冬知道小滿今天出成績,下了班就過來了。
還沒問呢,小滿就垮著臉說:“三姐,我沒考上高中,還差十幾分。”
立冬還能說什么?和麥穗如出一轍,“找份工作,學門手藝,一樣能掙錢。”
麥穗拿著自己的小褂,“娘,我跟著三姐走了,我去她那邊睡。”
娘仨一張床,麥穗都被擠成夾心餅干了,她主要是有事要跟三姐談。
是關于四姐的。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四姐想學醫,得想辦法讓她學上。
三姐是喬家最有本事的,她得跟三姐好好說說,想想辦法。
秦荷花擺擺手,“去吧去吧,你是不是去住了兩次,住的太舒服了又想去?”
“是的啦——”麥穗拉著立冬就走。
走在人行道上,麥穗和三姐手拉手,還要甩啊甩的。
“小七,你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說啊?”
“三姐,你知道四姐想干什么嗎?”
立冬從來沒聽小滿說過,自然是不知道的。
“她想干什么?”
“四姐從小的夢想就是當醫生,咱幫她實現夢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