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紹慧下午就回來了,眼皮還是腫的,像是哭過了。
秦荷花立刻就想到了自己的哥哥。
攤上這樣的爹,孩子多倒霉啊。
秦荷花幫她拍了拍褲子上的土,問道:“這是咋弄的?你爹又打你了?”
秦紹慧快速地用袖口擦了擦眼角,“二姑,沒……”
“沒,你哭什么?提前回來了我就知道你有事,除了他我想不出來還有別的事。”
秦荷花拍了紹慧一巴掌,“你快說,趕緊的,還想把委屈咽了呀?中用不中用的,你倒是說出來聽聽呀。”
麥穗小大人一般,“人多力量大,三個臭皮匠頂一個諸葛亮。”
秦荷花瞪了麥穗一眼,“小孩家家的別瞎打聽,去幫你四姐。”
秦荷花拽著紹慧就往外走,找個清凈的地方好好說。
麥穗湊到小滿跟前,委屈巴巴告狀,“剛才娘瞪我。”
小滿笑著安慰她,“誰說話娘瞪誰,這叫家丑不可外揚。”
“哪里是外揚了?咱是一家人。”
親娘和親閨女能是外人嗎?
“那你姓什么?”小滿問。
“姓喬啊。”
“你再看看人家姑姑侄女姓什么?秦家的事只能跟秦家人講,咱就是外人。”
麥穗嘟嘴,“四姐,我傷心啦。”
“不傷心,咱們不是外人。”
小滿就是實誠,真心安慰麥穗了。
秦荷花拽著紹慧走到市場外的拐角,聲音壓低了,卻帶著火氣,“說吧,你爹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秦紹慧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成串地掉下來,聲音哽咽,“二姑……我爹他……他給我說了個婆家。”
“婆家?”秦荷花心里咯噔一下,“你才十七,著什么急……男方是什么人?哪里的?”
“是……是鎮上一個開磚窯的,說是有錢……彩禮能給三千。”紹慧的聲音越來越小,充滿了絕望。
“三千?”秦荷花不太敢相信,這在天價彩禮還不普遍的年代,是一筆巨款。
她立刻抓住了關鍵信息,“那人多大年紀?人怎么樣?”
紹慧的頭垂得更低了,攤上這么一個不靠譜的爹,她都覺得難以啟齒,“……快四十了,腿腳……不大好。”
“是個瘸子?!”秦荷花不生氣是假的,一個十七歲水靈靈的閨女,去嫁給一個年齡大腿腳又不好的人,配給人家當爹嗎?
“他秦老大真是出息了,想錢想瘋了,主意打到自己親閨女身上了,這是要把你往火坑里推啊。”
紹慧是默默地哭,比哭出聲音更讓人心疼。
光生氣沒用,秦荷花吐了好幾口氣,心里的郁悶才散了些,“你娘和你奶奶也同意?”
紹慧小聲解釋,“我娘和奶奶都不同意,可她們護不住我。我爹還怕我待在城里心野了,打算把我扣下,不讓我來了,讓我直接嫁人。是我娘偷偷放跑我的,讓我待在外面,就奔二姑和三姐,再也別回去了。”
秦荷花看著眼前哭得發抖的侄女,想起自己哥哥那副好吃懶做的嘴臉,一股悲涼直沖頭頂。
她緊緊攥住紹慧的手,語氣斬釘截鐵,“別怕!這事兒有二姑在,他休想成!三千塊?他這是想錢想瘋了!咱們老秦家的姑娘,不賣!二姑替你做主。”
秦荷花放狠話歸放狠話,但她心里還是沒有底。
她哥不講理啊,你跟一個四體不勤,好賴不識的人能講的通理嗎?
“走,紹慧,咱找你三姐三姐夫商量商量,給個主意。”
房東媳婦又送過來一包蕓豆,立冬和了面,打算晚上包餃子。
裴錚也沒閑著,擇好蕓豆放在小鍋里盞一盞。
“裴錚,咱包兩種,一種五花肉,一種瘦肉的。我和小七不吃肥肉。”
和立冬在一起,裴錚笑的都多了,“行,你們都吃瘦肉,我一個人吃五花肉也行,我不挑。”
任姐又跑過來一趟,送了兩根黃瓜,兩頭蒜。
“任姐,夠了夠了,已經送了那么多蕓豆了。”立冬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房東兩口子都很好,送了很多次菜了。
古奶奶隔三差五也會送。
“聽你們說包餃子,吃餃子沒有大蒜哪行啊?你們拍個黃瓜。”
立冬接過來,“任姐想的真周到。”
任姐沒有直接走,而是嘮了幾句。
“你倆這是打算什么時候結婚呀?”
立冬看了裴錚一眼,這個問題怎么回答啊?
裴錚說:“等傷好了的,爭取年底或明年初。”
兩家還沒坐在一起商量過,裴錚當然想早點結婚,誰不想和心愛的女人早點在一起呢?
但喬家總覺得立冬還小,再為兩年閨女不是不可以。
就沒一個人替他想過。
任姐聽了裴錚的話,臉上笑開了花,“真的啊?到時候可得好好熱鬧熱鬧。”
她話剛說完,一扭頭瞧見秦荷花拉著眼睛紅腫的秦紹慧進了院,神色匆匆,心知這是人家有正事要談,便極有眼色地拍拍立冬的胳膊,“得,你們先忙,我灶上還坐著水呢。”
送走任姐,院里的氣氛一下子變的凝重了。
立冬擦了擦手,看向母親和表妹,“娘,紹慧,這是咋了?”
秦荷花嘆了口氣,把秦紹慧往身前拉了拉,對裴錚和立冬說道:“本來不想麻煩裴錚的,可這事……唉,你大舅那個混不吝的,要把紹慧說給鄰村一個開磚窯的瘸子,就圖人家能出三千塊彩禮!這不是把閨女往火坑里推嗎?”
裴錚聞言,眉頭鎖緊了,神色嚴肅起來,“三千塊?這數目確實不尋常。男方具體什么情況?除了腿腳不好以外,為人、風評怎么樣?”
秦紹慧只是搖頭,眼淚又掉了下來。
還是秦荷花說了大概情況,“那人快四十了!紹慧才多大?我哥他眼里只有錢,根本不管閨女死活。我跟他說不通理,就想來問問你們,有沒有什么法子……”
“裴錚,你見識廣,認識的人多,能不能幫著想個法子,不然紹慧這一輩子就毀了。”
“我大舅也太混了,我妗子和姥姥也同意?沒有人攔著嗎?”秦荷花和喬樹生是好家長,所以立冬無法理解,更沒法感同深受。
“誰能攔的了他?”
裴錚沉吟片刻,眼神里有了決斷。
“伯母,這事硬碰硬不行,依我看可以來個‘先禮后兵’。”
“怎么個先禮后兵?”
“我讓朋友給鄉鎮派出所打個電話,派一位同志走一趟,以‘例行走訪、了解情況’的名義,去跟大舅嘮嘮。”
“聊什么呢?”裴錚思路清晰,“第一,聊聊咱們現在的《婚姻法》,核心是‘婚姻自由’,禁止包辦、買賣婚姻。第二,重點問問那三千塊彩禮。這筆錢數目不小,問問來源是否清楚,有沒有涉及什么經濟糾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