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科長指著旁邊的人向她介紹:“來來!我先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管咱這招待所的郝主任!”
郝主任長相富態,一說話就笑瞇瞇的,打過招呼后便請她坐下。
然后方科長接著道:“是這么個情況!宋凝同志,這邊已經連續下了一個多星期暴雨了,前方有多處山路塌方,短期內通不了車了。給安平那邊的領導匯報后,單位給我們重新布置了工作,明天一早,我們就要改道往東邊走啦!所以,我們不能送你到渝城了!”
“不過你放心!”方科長立刻接道:“你的情況我跟郝主任都介紹過了,他會幫你安排好后面的行程,保管讓你順順利利找到家人。”
方科長話音剛落,郝主任便笑瞇瞇地道:“小宋同志,這段時間你就放心住在咱招待所,等路一通,我立刻幫你安排去蓉城的事兒。咱這地方雖不大,但往渝城和蓉城方向的都要經過咱畢節縣!到時候保管幫你安排得妥妥當當的!”
宋凝一點都不懷疑郝主任的話。
這可是政府招待所,現在還屬于政府的內部機構。
郝主任雖是管理招待所的,卻也是機關干部。
幫她找個車捎個人啥的,也就是一句話的事兒。
方科長又問道:“宋凝同志啊!你看我們這樣安排……”
宋凝忙站起來,微微朝他們鞠了個躬,“非常感謝!我沒有意見!給二位領導添麻煩了!”
“哈哈!好!好!你沒意見就行!”
方科長松了口氣,然后伸出手跟郝主任握了握。“老郝啊!那我們明天一早就出發了,宋凝同志的事就拜托你啦!”
“放心吧!包我身上了!”
說實話,宋凝有點小感動,這個年代的人,責任心是真強!也是真熱心腸!
臨走時,郝主任專門交代她,一日三餐按時到后面食堂吃飯,做好登記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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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宋凝下樓到食堂去吃早飯。
大堂靠墻的兩排長椅坐滿了人,走廊的地上也有不少人靠著行李坐著,大多都在閉目補眠。
外面的雨還未停,招待所的房間有限,能給滯留的旅客一方避雨的空間,也算是政府能盡力做到的便民舉措了。
等回來再路過大堂時,卻看到剛才還各自小憩的人群圍成了一團,有女人的尖叫聲傳出來。
“兒啊——我的兒啊——你醒醒啊!你這是怎么了!”
“送醫院!這得趕緊送醫院!這娃兒都沒反應了!”
“打電話!這招待所可以打急救電話吧!”
“聽說昨天醫院一樓也進了水,好多病人都轉移了!”
……
宋凝從人縫中瞧去,依稀見到地上坐著一個年輕的女人,面容姣好,懷里抱著一個孩子,再多就看不見了。
聽著人群里不斷傳出的哭喊聲,她揉了揉耳朵眼兒,扒開人群一看——
抱著的那孩子四、五歲左右,臉色潮紅,身體僵直,雙眼上翻,正在不斷抽搐。
抱著他的那女人慌得不知所措,邊哭邊使勁壓孩子抽搐的胳膊,想讓他恢復正常。
“高熱引起的驚厥!別壓他的胳膊!再壓就傷著了!”
就孩子媽這個力道,能把孩子壓骨折。
宋凝看不下去,上前拽開那女人的手,伸手掐住孩子的人中。
果然,孩子的皮膚滾燙,一看就燒的時間不短。
旁邊有個衣著考究的中年婦女估計是孩子奶奶,見過來個像是懂行的,忙懇求道:“同志!麻煩你救救我孫子!求求你了!”
“大家都散開!別擋著空氣流通!”
宋凝沉聲吩咐道,邊把孩子在地上放平。
讓他的頭轉向一側,并迅速松開他的衣領。
大堂里的服務員見有人出面解決困局,忙按吩咐疏散著周圍的人。
抽搐持續了一兩分鐘,便停止了。
孩子一泄力,身子一軟,徹底暈了過去。
孩子媽一看,癱在地上,嚇得聲音都變調了。
這時,郝主任在收到通知后也匆匆地趕了過來,看到眼前的情景急得直跺腳……
“這可怎么辦啊!凌晨五點縣醫院還朝咱這打過求救電話,醫院一樓被淹,病人找不到安置的地方!現在縣委大院里都是病人!別說救護車派不出來!醫生也不夠用啊!”
宋凝抬頭問郝主任,“您這備的有急救箱嗎?”
郝主任有些為難,“有是有!只是常備藥品不多!”
說著,那邊服務員已經從柜臺底下搬出一個小木箱,里面只有幾片紗布和酒精什么的,再無其他。
現在的常用藥品,比如感冒藥和退燒藥之類都是散裝的白藥片片,保存期短,都需要到醫院現開才行。
宋凝點點頭,表示理解,波瀾不驚地道:“幫忙打盆溫水來!然后找個床位可以嗎?”
“可以可以!先把孩子抱到值班室里!”
郝主任連忙答道,然后又回頭對旁邊的服務員道:“趕緊去打水!跑快點!”
雖然情況是天氣原因造成的,但他也不想有人在招待所里出事啊!
有人已幫孩子奶奶一起抱起地上的孩子,還有人幫忙攙扶癱在地上的孩子媽。
原本都挺配合,但仍有人在旁邊質疑:“豆豆明顯是燒暈過去了!就算在醫院也要急救!這、這不能在這耽誤了吧?!”
宋凝原本不想在意,跟著孩子奶奶就往值班室走。
可說話的那女人明顯跟孩子媽認識,又上前一步拉住孩子媽,“英姐,這孩子的事兒得慎重啊!這里缺醫少藥的,光打盆溫水也治不好啊!咱還得想別的辦法啊!”
那叫英姐的原本就慌得沒了主意,這會兒一聽這女人的話,更慌了。
不由得看向宋凝,快要哭出來了!
宋凝頓了頓,看向這兩人道:“要不,你倆先商量?反正我不急!這里連個藥片也沒有,我也正犯愁呢!”
那女人見宋凝如此說,索性尖著嗓子問道:“你、你把證明拿出來看看?你到底是不是醫生?會不會治病!別把小孩治壞了你負不起責!”
宋凝伸手掏了掏耳朵,白了她一眼,只轉頭對那個英姐道:“證明我還真拿不出來!你是孩子媽,治不治在你!我隨意!”
正說著,那邊服務員已經用個鋁皮桶提著熱氣騰騰的水過來了。
宋凝順手從柜臺上的便民針線盒里取了根針,邊用旁邊的酒精消毒邊對那倆女人道:“你們快些商量!我忙著呢!”
那邊,孩子奶奶已和熱心人一起把孩子抱到值班室安頓好,出來看到這情況,生氣地道:“你倆這是干什么!有人愿意幫忙救豆豆!你們添啥亂!”
“媽!咱爸的事兒您忘了嗎?就是因為豆豆的事要緊!才不能大意啊!”
“媽!娟子說的……也有道理!要不……”
……
宋凝已進了值班室,抬手便用針在孩子的耳垂、指間依次扎下,分別放了幾滴血。
孩子昏睡著,并沒有反應。
剛才提水過來的服務員就站在一旁,心里有些忐忑。
外面……不是還在商量讓不讓她治么?
她咋就開始放血了……
宋凝又解開孩子衣服,讓孩子側過身去,一只手不方便,她偏頭看了看旁邊的服務員。
“過來幫下忙!”
“哦哦!”那服務員忙過來幫忙扶住孩子,眼看著她在孩子脖子后面也扎了眼,擠出幾滴血來。
宋凝做完順手把針遞給服務員,“好了!針還你!我上去了!”
“啊——這——”服務員有些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