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顧錚!
他果然在救災(zāi)的最前線。
“顧團長,我跟著醫(yī)療隊來的!”宋凝認出他后,簡短地解釋道。
“填!盡快!”顧錚看了眼泥沙中心的孩子,先指揮身后跟著跑過來的戰(zhàn)士。
他們肩上都扛著沙袋,依次往泥流里填充。
“老人是上一任村長,泥石流發(fā)生時他著急通知村里人,自己的孫子卻沒能及時逃出來。”
顧錚低聲向宋凝介紹情況:“孩子起初呼叫還能應(yīng)答,但年齡太小,抓不住扔過去的繩圈,現(xiàn)在情況已經(jīng)不太好,可能已經(jīng)昏迷,你做好急救準備。”
沙袋一袋袋填入,靠近岸邊的還可以放穩(wěn),可填出幾米后,便已固定不住,扔多少都深深地沉了下去。
“簸箕找來了沒?”
“來了!來了!”
有人抬著一摞大大的圓圓的簸箕過來了,這是剛剛在村民家里收集來的,比起木板面積更大,重量更輕。
“再試!抓緊時間!”
又一名戰(zhàn)士上去了,簸箕之間用鐵絲簡易固定,朝著孩子的方向鋪出一條路來。
起初幾塊簸箕還行,能承受住戰(zhàn)士的重量,但再往前些,他一踩上去,泥就漫了上來,簸箕整個往下陷,試圖再往前走時,淤泥便逐漸漫過小腿,無法再前進一步。
此時,他距離孩子還有約三、四米的距離。
他想再嘗試一下,可不止他腳下那塊簸箕,連同前后連著的,都跟著沉了下去。
“退回來,趕快!”顧錚命令道。
“繼續(xù)搭!重試!那邊沙袋運快一點兒!”
“顧團,雨又下大了!得抓緊了!”有戰(zhàn)士緊張地提醒道。
事實上,在救援的同時,泥沙也在緩緩移動,孩子離岸邊的距離眼看越來越遠。
沙袋又填了一輪兒,可效果并不好,簸箕再次捆好,搭向通往孩子的方向。
在又一名戰(zhàn)士準備走上去時,宋凝站出來道:“等等!”
她對顧錚道:“我去吧!我的體重最輕,機會最大!孩子耽擱不起了!”
現(xiàn)場靜默了一瞬。
顧錚緊緊盯著宋凝,沒有說話。
雨的確越來越大,泥沙若是流動起來,直接就會把孩子帶走。
宋凝上前一步接過那名戰(zhàn)士手中的繩子,道:“顧團長,再猶豫就沒機會了!”
顧錚的確沒有再猶豫,接過繩子一圈一圈幫宋凝纏在腰上,沉聲叮囑道:“上去的時候放松身體,保持平衡,不要慌!不管出現(xiàn)什么狀況,我會拉住你!”
宋凝點頭應(yīng)道,深吸一口氣,手里另牽了根繩索,踩上了圓圓的簸箕。
“團長!不好!泥沙開始流動了!”有人在旁邊喊道。
雨勢一大,水流自然便大了,剛才還靜止的泥沙也開始往下方涌動了。
宋凝保持著呼吸,并未受干擾。
踩到第三塊簸箕的時候,她就明顯感覺到腳下有些不穩(wěn)。
相比起之前的戰(zhàn)士,她的體重的確有優(yōu)勢,簸箕并沒有下沉,但腳下泥沙的流動速度明顯變快了。
“宋凝——量力而行!”顧錚在岸上喊道。
“啊——快!孩子被沖走了!”有人在驚呼。
“鐵蛋啊——”老婆婆發(fā)出一聲凄慘的驚呼,徹底昏了過去。
來不及了!雨水開始噼里啪啦地往下落!
她心里清楚,如果她這次退縮了,那孩子就徹底沒有營救機會了。
“顧錚——抓好繩子——”
宋凝邊喊邊邁開腳步向前跑去。
跑到最后兩塊的時候,簸箕已沉了下去。
宋凝沒有猶豫,縱身一躍,奮力抓住了正被泥沙裹挾著往前的孩子。
泥沙迅速包裹住她的全身,她牢牢抓住孩子的胳膊,憑著感覺將右手的繩子纏在了孩子的身上。
一圈,兩圈,三圈,打死結(jié)。
然后她大喊道:“拉——快拉——”
同時,她聽到了另一陣驚呼,“石頭!有大石頭砸下來了!繩子……”
之后她的耳邊便充斥著呼嘯的水聲和雨聲,什么都聽不見了。
身體在泥水的裹挾中急劇地下墜。
在越來越密集的雨點中,泥石流再次爆發(fā)了。
她腰上的繩子還在,但已沒有了拽她的力道,應(yīng)該是泥石流造成山石墜落,砸斷了岸上拉著她的繩子。
只希望,拉著孩子的那根繩子沒事兒。
隨著雨勢越來越大,泥石流已變成山洪,宋凝抱住一截圓木隨波逐流,竭力保持清醒,盡量避免被碰砸。
她努力觀察著周圍的環(huán)境,尋找著讓自己靠岸的機會。
只是越往下,水流匯集越大,速度越快。
就這樣不知道漂了多遠,直到前方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時,宋凝意識到——
不好!有斷崖!
如果順著水流繼續(xù)漂下去,將會砸個粉身碎骨。
好在,水流在前方出現(xiàn)了一個“之”字形的拐彎……
就是這里了!
宋凝暗暗想道:這是最后的機會了!
她盡量控制著圓木的方向,讓木頭橫過來,借水流的力量將她推向拐角。
第一個拐角,圓木成功地撞到了拐角處的石頭上,但木頭太粗,她在木頭的另一側(cè),伸手夠了夠,沒法抓住岸上的任何東西,圓木只停頓了一下,便帶著她沖向下方。
沒關(guān)系!還有一處拐角!宋凝給自己鼓氣。
這回她有了經(jīng)驗,調(diào)整了圓木的方向,她需要用自己的身體撞向巖石,因為只有這樣,她才有可能抓住岸邊的樹或者石頭,爬上去。
比起被沖下崖,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越往下,水流越大!
拐角就在前方了,宋凝調(diào)整好角度,做好了被水流重重沖撞到巖石上的準備。
可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腰間一緊,一股力量拽住了她下流的速度,在她還沒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一個身影以更快的速度抱住了她,同時代替她重重撞到了拐角的巖石上。
而宋凝被他緊緊護在胸前,沒有撞到絲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