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澤坤再次點了點頭。
“我……的事，和……和……家人……無關(guān)。”
用盡最后的力氣說完這句話，他眼里的亮光一點點暗了下去。
宋凝默了默，伸手替他合上了眼。
沒想到，早上還活生生的人，眼下就在她身邊停止了呼吸。
她的心里，此時也極度的不平靜。
李澤坤臨終前的話，像一條細細的線，把她所經(jīng)歷的事情串了起來——
顧長青和宋爺爺在小魯山接受任務(wù)，要找“藍眼淚”。
同時，顧錚在對付一個組織，那個組織針對的是和金屬材料相關(guān)的人。
這個組織很有可能主導(dǎo)了這次大火。
而死在大火中的梁順聲，是鈾金屬相關(guān)的專家。
鈾是核武器的必備原料。
失蹤的鄭振國和梁順聲是同事。
鄭振國提到過“藍眼淚”。
而小魯山有核武器秘密研究基地。
所以，“藍眼淚”很可能和核武器相關(guān)。
所以，宋凝一直認為，顧錚在對付的這個組織——是阻止我國核武器相關(guān)研究的。
而因為鄭振國也牽涉進來的原因。
她也是最近才意識到，顧長青的任務(wù)，或許也與這個組織有關(guān)。
那就是——都與我國的核事業(yè)研究有關(guān)。
這是國家最高端最機密的研究。
盡管宋凝有所察覺，但她不會主動去打聽，也不想被牽連
即便顧錚對她有所保留，她也能理解。
都是紀律所在。
但是，李澤坤今天卻提到了“碳纖維”，那就很奇怪了。
核武器的核心材料，是鈾和钚。
碳纖維是新型材料，并不算金屬，但它卻是航空事業(yè)研究突破的最重要最關(guān)鍵的所在。
而關(guān)鍵就是——
她的爺爺宋老頭，就是華國第一批航空領(lǐng)域的專家，華國的第一代碳纖維，就是他最先研究出來的。
他從事航天事業(yè)研究一輩子，直到后來，南斗系統(tǒng)上天，也未停止過腳步。
她正在滿世界地找宋老頭，不知道他躲在哪個山旮旯里做研究。
現(xiàn)在，李澤坤告訴她，這群人要找的——就是宋老頭研究出來的材料樣品。
這些人，從哪里得到的樣品？
宋老頭，現(xiàn)在在哪里？
他們是不是有宋老頭的消息？
宋老頭是不是安全？
還是說，宋老頭有可能也在他們手里？
……
宋凝再次看了眼已了無聲息的李澤坤。
起身朝那個角落跑去。
這一次，她果斷地合上了那個閘刀。
地道口再次顯現(xiàn)在眼前。
宋凝在那個閘刀旁再次畫了一個標記。
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氣，走了下去。
為了宋老頭，冒什么險都值得！
——————
這是一條安靜而寬敞的地道。
一看就知道，這地道并不是后挖的，而是在蓋廠房之前，就提前建造的，類似防空洞的結(jié)構(gòu)。
每隔一段距離，墻上還有一盞老式的氣燈。
照亮范圍雖不大，但燃燒時間長。
墻壁上，還隱隱能看到五六十年代留下的防空標語。
再往前走，空氣中隱隱傳來淡淡的異味。
宋凝覺得這種氣味有些熟悉，但一時卻想不起來。
再往前走了一段距離，前面又出現(xiàn)了臺階，仍是向下。
顯然，這里的地下空間不止這一層。
更意外的是，這個樓梯的旁邊，明顯有一塊移開的鐵板，顯然也是機關(guān)。
這塊鐵板如果合上，那剛剛宋凝下來，看到的就是一條沒有前路只有盡頭的死胡同。
宋凝左右看了看，再無別的通道，別無選擇！
她吸了口氣，沿著這個臺階繼續(xù)向下。
空氣中，那種異味越來越明顯。
等她下完這層臺階，一拐彎，眼前出現(xiàn)了一排房間。
且房間里幾乎都亮著燈。
宋凝沒有妄動，縮在樓梯旁觀察了一會兒。
奇怪的是，那些房間并沒有看到有人出入。
難道剛才那道電鈴聲，是集體撤退的鈴聲。
如果是撤退，那他們又撤去了哪里？
宋凝覺得她不能再等下去，她將那把剔骨刀拿在手里，推開了距離她最近的第一扇門。
門一推開，房間里吊著一盞昏黃的燈。
里面一床一桌一椅。
陳設(shè)簡單。
唯一特別的是靠門的墻上釘著一排釘子。
上面寫著數(shù)字。
1-7。
顯然，這是一間類似值班室的房間。
只是原本應(yīng)該掛在釘子上面的鑰匙，現(xiàn)在都不在了。
這屋子里的東西一覽無遺。
宋凝隨后進了第二間屋子。
屋子里依然沒有人，但是有幾張辦公桌。
同樣，除了幾張散落的紙張，和空曠的抽屜。
并沒有其他的發(fā)現(xiàn)。
第三間屋子，是個類似于資料室的房間。
有一整排的柜子。
只是柜子大部分都空著，沒有空的柜子里都是機械制造以及冶煉方面的專業(yè)書籍。
書籍的發(fā)行年份都是五十年代，同一本書籍會出現(xiàn)好多冊，紙張也已泛黃。
顯然，這是之前給廠里工人準備的學(xué)習(xí)書籍。
宋凝翻了翻，并沒有什么特別的發(fā)現(xiàn)。
第四間和第五間屋子，都是休息室，架子床。
僅僅這兩間屋子，能住十幾個人。
從被褥發(fā)黃的程度，以及墻壁上的污漬來看，這屋子里應(yīng)該長年都有人住。
第六間屋子倒是有些區(qū)別。
這次一推開門，里面有濃濃的化學(xué)制劑的味道撲面而來。
這一次，她立刻判斷了出來，是醋酸纖維素的氣味。
是這個年代，膠片沖洗液獨有的味道。
屋子里有張大大的臺面，上面放著些顯影粉之類大大小小的瓶子。
角落里，還有一臺大大的機器，地上還有幾張散落的膠片。
顯然，這是一間沖洗室。
可以沖洗各種類型的膠卷和膠片。
宋凝撿起這幾張散落的膠片，都是曝光過度的，對著光線看了看，只能看到幾個隱約的化學(xué)字符，再沒有其他。
最后一間屋子，里面有一張大大的桌子，桌子上有天線，有耳機，角落里有電源。
看起來，這里是一間電臺收發(fā)室，用來與外面聯(lián)絡(luò)。
只是，電臺的主機已被搬走了。
剩下的，并沒有什么意義。
宋凝一直看完這排房間，沒有發(fā)現(xiàn)一個人。
燈亮著，門開著，但是該搬走的東西都搬走了，留下的也看不出任何特別。
宋凝心頭的疑惑越來越重。
看這里面的布局，顯然不像是只有剛剛下來的那五、六個人。
這里有長期生活的痕跡，而且分工明確。
就像是一支訓(xùn)練有素的隊伍。
反應(yīng)極其迅速。
電鈴一響，能在短短的時間內(nèi)完成撤退。
只是，短短時間內(nèi)，他們撤去了哪里？
宋凝在幾個房間又看了一圈，一無所獲。
她決定先上去看看。
剛剛那個電鈴聲，很有可能是門崗那邊給這里發(fā)了什么信號？
也很有可能是顧錚他們已經(jīng)趕到？
與其在這里百思不得其解，不如先和他們會合。
宋凝再次走上那個樓梯。
然后，她再次呆住了。
之前下來時，樓梯旁邊有塊移開的鐵板。
而這時，那塊鐵板已經(jīng)合上。
嚴絲合縫。
宋凝借著昏暗的燈光，在墻壁上仔細找了找。
并沒有發(fā)現(xiàn)在電閘或者電鈕之類的開關(guān)。
她用手試著移了移，又往上推了推。
紋絲不動。
宋凝心里隱約有些慌亂。
她下來時，上面并沒有人。
她下來后，下面這一整排七個房間，也沒有發(fā)現(xiàn)有任何人。
這塊鐵板，是誰關(guān)上的。
她穩(wěn)住心神，又試著跑回第一間屋子。
那里是值班室，或許會有開關(guān)之類的所在。
但是，找了一圈之后，發(fā)現(xiàn)仍是徒勞。
宋凝再一次將七間屋子找了一遍。
發(fā)現(xiàn)這里面不僅沒有人，沒有有價值的消息。
更是沒有可以出去的方法。
她，好像被關(guān)在了這個地下空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