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京,特異事件處理總局,地下深層指揮中心。
加密通訊器投射出的幽藍全息光幕上,最后一段帶有“萬尸秘境”推斷及黑石嶺溶洞慘烈戰場實時影像的信息,伴隨著刺目的紅色警告標識緩緩暗去。
巨大的環形會議桌前,落針可聞,空氣凝固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主位上,總局一把手,代號“長城”的盧紹鈞,緩緩摘下老花鏡,用指尖捏了捏鼻梁。
他面容沉靜如千年古潭,不見波瀾,但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眸深處,卻似有地火奔涌,雷霆暗藏。
他將老花鏡輕輕放在冰冷的黑色合金桌面上,指關節隨即重重一叩。
“嗒?!?/p>
聲音不大,卻如同定音鼓槌,敲在每個人心頭,震得靈魂一顫。
“甲字第一號緊急應對預案,”老人的聲音不高,卻低沉、清晰,帶著斬斷一切猶豫的鐵血意味,“即刻生效!全局進入‘山崩’預案最高響應等級!”
命令如同投入靜湖的巨石,瞬間激起千層浪,化作無數道無形的電波和指令,激活了這個龐然大物的每一個齒輪。
“第一序列,最高優先級:密令代號‘山岳’,著令金丹后期供奉‘岳鎮淵’持‘鎮岳令’,即刻動身!就近抽調雍州府‘銳金’戰術反應小隊全員隨行,配發最高權限符文武器庫‘破邪弩’、‘封靈網’,啟用總局秘庫‘須彌潛行符陣’,務求隱匿,潛行至嵩臨州府外圍待命!首要任務:控制州牧劉文遠、特異分局局長周洪及其核心黨羽,若遇抵抗或疑似通風報信,可動用‘縛龍索’先行羈押,授予臨機決斷、先斬后奏之權!”
“第二序列,區域封鎖:命令青州、瀾州、云州三地特異分局,立即進入‘磐石’二級戰備狀態!所有外勤人員限時召回,依托主要城市節點及一級靈氣監測站,構筑區域聯防符文陣列,封鎖嵩臨州所有陸路、水路及已知的靈能通道空域!靈能衛星偵測網對該區域掃描頻率提升至橙色警戒,任何大規模異常能量聚集,立即上報!”
“第三序列,情報深挖:信息處理部,代號‘聽月’小組,動用‘天羅’最高權限,調閱、交叉比對近三年內所有與嵩臨州牧劉文遠、豪強趙天雄及其名下產業、關聯人員的資金流水、人員往來、通訊記錄。嚴密監控其各地衛隊及‘黑水商行’所有異常物資調動與人員動向,建立獨立監控檔案!”
“第四序列,后勤保障:后勤裝備部,‘神工坊’全面啟動戰時生產模式,優先保障‘山岳’小隊及嵩臨潛伏小組所申請的一切高階丹藥、符箓、一次性破陣與防護法器。開通‘星虹’緊急運送通道,確保物資十二時辰內可投送至指定安全節點?!?/p>
巨大的指揮室內,只剩下命令被復述的冰冷回音、高級參謀們壓低聲音的急速討論,以及操作員們敲擊虛擬鍵盤發出的密集嗒嗒聲。
巨大的戰略態勢圖上,嵩臨州的位置已被標注為不斷閃爍的深紅色,如同一個正在潰爛的傷口。
山雨欲來,黑云壓城。
……
臨淵城,州牧府邸,最深處的書房。
厚重的紫檀木門緊閉,連一絲光線也難以透出。
州牧劉文遠肥胖的身軀深深陷在寬大的黃花梨太師椅里,仿佛要與之融為一體。
往日里保養得紅光滿面的胖臉,此刻慘白如紙,油亮的冷汗不斷從稀疏的發根和額角滾落,浸濕了絲綢襯衣的領口。
他一只手死死攥著一枚溫潤的羊脂白玉佩——這是京中那位大靠山前幾日通過秘密渠道送來的“安神佩”,據說有凝神靜氣之效,可此刻握在手里,卻只感到刺骨的冰涼,絲毫安撫不了他狂跳欲裂的心臟。
另一只手顫抖著,按在桌上那份由趙天雄心腹連夜送來的急報上。措辭看似強硬,指控姜明淵“濫殺無辜礦工、毀壞合法礦業”,要求州府立刻下發海捕文書,并附上幾張刻意擺拍的、血肉模糊的所謂“礦難現場”照片。
然而最后那寥寥數語,才是真正的催命符:“事若不可為,難免玉石俱焚。大人歷年笑納之陰鐵礦‘紅利’總賬,及與周局長分潤之明細,弟處皆另冊恭錄,妥善保管。”赤裸裸的威脅,帶著亡命之徒的瘋狂。
更讓他肝膽俱裂的是總局的反應。他動用了幾乎所有能用的官方和非官方渠道,試圖“匯報情況”、“澄清誤會”、“請求指示”,得到的回復無一例外,都是冰冷程式化的“已知悉,正在核查中”,再無下文。
這種絕對的、充滿壓迫感的沉默,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讓他恐懼。數十年的宦海沉浮告訴他,上面恐怕已經掌握了遠超他想象的情況,一張無形卻致命的巨網,正在無聲收攏。
“完了…全完了…”他神經質地喃喃自語,眼球布滿了血絲,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被鎖鏈加身、押赴刑場的場景。
“老爺!老爺!”書房門被輕輕推開,服侍他幾十年的老管家幾乎是連滾爬爬地進來,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寧…寧王府的人!‘黑水商行’的大管事,持王府令牌,說…說有十萬火急之事,必須面見老爺!”
“什么?!”劉文遠渾身劇震,如遭雷擊,手中的羊脂白玉佩“啪嗒”一聲掉落在厚軟的波斯地毯上,他也渾然不覺。
寧王?那位雄踞浩源城、手握重兵、對南方膏腴之地早就虎視眈眈的親王殿下?他怎么也會在這個時候,把腳插進嵩臨這攤渾水里?!
一股比深淵更冷的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炸開,竄遍四肢百骸。他感覺自己不再是什么封疆大吏,而是驚濤駭浪中一片微不足道的落葉,正被無法抗拒的漩渦,拖向萬劫不復的黑暗深淵。
“快…快請到偏廳…不,直接請到這里來!快!”他掙扎著扶住桌案,想要站直,雙腿卻軟得像面條,聲音嘶啞干澀,如同破舊的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