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內(nèi)的空氣仿佛已經(jīng)徹底凍結(jié)。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那塊巨大的單向玻璃上，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里面正在發(fā)生的一切。
監(jiān)控屏幕上跳動的紅字警告如同死神的倒計時，刺痛著每一個技術(shù)員的神經(jīng)。
S級收容失效。
這幾個字在第九局的字典里，通常意味著毀滅性的災難，意味著整個樓層可能都要被永久封存。
但在那扇敞開的大門內(nèi)，畫面卻詭異得令人有些摸不著頭腦。
顧淵站在那里，身姿挺拔，一手插在褲兜里，另一只手隨意地指著地面那攤不斷蔓延的黑色液體。
他的表情不是恐懼，不是緊張，而是一種看見自家地板被弄臟后的嫌棄。
“把你腳底下的水收一收?！?/p>
這句話在空曠的金屬房間內(nèi)回蕩，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指責。
負匣人的動作僵住了。
那只布滿尸斑的手懸停在黑木匣的蓋子上，漆黑的食指距離勾住火漆封印只差毫厘。
只要再往下一寸。
匣子里裝著的恐怖規(guī)則就會徹底釋放，將在場的所有活人瞬間抹除，變成它收藏的黑色木令。
它是來自歸墟的厲鬼。
它沒有思維，沒有情感，只有一段被寫入本源深處的殺人邏輯。
從生人靠近引發(fā)的震動，到木令遞出后的瞬間抹殺，再到最后的靜默回收。
這是一套完美的閉環(huán)。
但在這一刻，這套閉環(huán)卡殼了。
因為它沒有檢測到恐懼，也沒有檢測到對抗。
站在它面前的這個人類，既沒有逃跑，也沒有攻擊，而是直接對它發(fā)出了一種類似管理者的指令。
在歸墟那森嚴且混亂的體系中，這種高位格的指令感，讓它那簡單的規(guī)則邏輯出現(xiàn)了一絲混亂。
它被亂發(fā)遮蓋的臉上，雖然看不清表情，但那微微側(cè)歪的頭顱，顯示出它此刻正處于某種宕機狀態(tài)。
“怎么？聽不懂？”
顧淵眉頭微皺，有些不耐煩地邁出了一步。
這一步落下，腳下的黑色液體像是被燙到一般，再次迅速向兩側(cè)退避，露出下面被腐蝕得坑坑洼洼的金屬地板。
煙火氣場并未爆發(fā)，而是如同一層緊貼皮膚的薄膜，將所有的陰冷與惡意拒之門外。
那是屬于人間的絕對領(lǐng)域。
“我知道你是來干什么的?！?/p>
顧淵走到距離負匣人僅有一米的地方，這個距離早已突破了所謂的必死紅線。
但他依舊安然無恙。
“你抱個盒子到處走，見人就遞牌子。”
顧淵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那個漆黑的木匣，發(fā)出一聲悶響。
“你不是想殺人?！?/p>
“你是想把這東西送出去，對吧？”
話音落下，空氣死寂了一瞬。
仿佛某種被掩蓋的真相，被赤裸裸地挑明。
負匣人的身體劇烈震蕩，似是某種封印松動了。
那陰冷的氣息瞬間收斂了許多。
它隱藏在亂發(fā)后的灰白眼珠，緊緊盯著顧淵按在匣子上的手。
卻沒有絲毫反擊的動作。
因為它那簡單的邏輯判定出：
眼前這個人的手上，似乎承載著某種比死亡更沉重的規(guī)則。
他，接得住這個匣子。
......
同一時間，地上六層，總局長辦公室。
趙國峰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煙灰缸里已經(jīng)堆滿了煙蒂。
他陷在椅背的陰影里，目光穿過繚繞的青煙，沉默地注視著正前方。
屏幕上，是一幅幅觸目驚心的畫面。
那是整個江南省正在崩壞的縮影。
蘇城的石雕鬼域已經(jīng)徹底覆蓋了城區(qū)，外圍的隔離墻已經(jīng)被推倒了三層，石化的灰色正像瘟疫一樣向外蔓延；
甬城的無頭戲班雖然被限制在幾個小區(qū)內(nèi)，但每當夜深人靜，凄厲的唱腔就會隨著鬼域擴散，導致大批外勤精神崩潰。
至于那片最為棘手的深山…
衛(wèi)星云圖上，那片代表死亡的黑色云層還在擴大。
代號送葬者的隊伍每前進一步，地圖上的綠色生命點就會成片熄滅。
“趙局，是否請求第一局的支援？”
一旁的參謀聲音沙啞，小心翼翼地問道。
趙國峰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苦笑著搖了搖頭。
支援？
拿什么支援？
京城的那口井蓋子都在晃蕩，第一局那位爺正帶著人滿城地釘釘子，哪還有余力管江南省的死活。
至于召回…
趙國峰看了一眼手中那份S級馭鬼者的名單。
上面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一座正在流血的城市。
代號【紅衣】的隊長正死守在蘇城的一線，一旦撤離，半座城的人都會變成石頭；
代號【荒原】的隊長，為了封死那個萬人坑，已經(jīng)把自已半個身子都埋進了土里。
代號【鐵尸】的隊長，正用身體堵在甬城鬼域的缺口上…
每一個S級戰(zhàn)力，都是一顆釘子，釘死了一個即將爆發(fā)的災難源頭。
拔掉任何一顆，都意味著放棄一座城市，放棄數(shù)百萬人的性命。
這筆賬，太沉重，他算不起，也不敢算。
而江城，那個S級厲鬼層出不窮的災厄之地，之所以還能保持著詭異的穩(wěn)定，甚至還能有多余的精力去搞什么靈異互助協(xié)會。
全是因為那個小小的餐館。
那個不在編制內(nèi)，卻比任何編制都要靠譜的特例。
“顧淵…”
趙國峰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最中間的那塊屏幕上。
那是地下四層的實時監(jiān)控畫面。
畫面里，那個穿著黑色夾克的年輕人，正站在那個足以讓任何馭鬼者發(fā)瘋的恐怖厲鬼面前。
沒有動用大當量的靈能武器，沒有展開那種令人窒息的鬼域?qū)埂?/p>
他只是指著面前那個令人戰(zhàn)栗的鬼影，像是在指責一個隨地亂扔垃圾的頑童。
從容，淡定，甚至有些漫不經(jīng)心。
“希望…他能壓得住吧。”
趙國峰苦笑了一聲，仰頭喝了一口冷茶，苦澀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這座大樓看似堅不可摧，運轉(zhuǎn)精密。
但只有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人才知道，支撐著這座大樓的每一根柱子，都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裂痕。
他們不是在維持秩序。
而是在...拖延崩塌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