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掛念的郎君此時沒有他想的那么不堪,只是臉色沉沉,推開了幾乎掛在他身上的少女。
凌薇衣衫依舊半濕,幾縷濕發貼在潮紅未退的臉頰邊,眼神卻已恢復了清亮,她靠著謝灼,平復自已的呼吸。
她聲音帶著沙啞:“凌薇今日酒后多有得罪,所幸表哥人善不追究,相助之恩來日必報。”
一提到報恩,謝灼眼里劃過一絲厭惡:“不追究?我何時說了不追究?”
他錦袍前襟皺巴巴一片,衣領微敞,露出線條流暢的鎖骨,上面還有幾個淺淺的牙印。
凌薇恰到好處地疑惑:“那表哥是要......”
系統也哦豁一下,有些興奮:“這是要你負責了嗎?”
這么好搞定?意外的純情呢。
謝灼上前一步,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掐住了凌薇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
少女溫順地仰著臉,沒有絲毫反抗。
“吃醉了酒?方才我雖沒細聽,也知道剛剛的熱鬧里,有人中藥了。你自已的反應,心里不清楚?”
謝灼內心冷笑,對自已又蹭又咬,極盡撩撥之事,現在推脫說自已酒后?
系統:“嗯???”
反應不太對啊,不是那種害羞的別扭,而是帶著一種......嘲諷?
謝灼平生最痛恨的,就是表面裝無辜、內里藏奸詐的心機女。
這也和他從小的經歷相關,他爹曾一度被一個極其善于偽裝的妾室迷惑,幾乎到了“寵妾滅妻”的地步。
這位妾室外表柔弱可憐,如風中白蓮,慣用眼淚和無辜姿態博取同情,將后宅攪得天翻地覆。
最令謝灼刻骨銘心的是,這位妾室曾利用年少的他。
她假裝對謝灼極好,騙取他的信任后,設計了一場“意外”,差點讓年幼的他喪命。
若非他命大或被人及時發現,后果不堪設想。
當時的老定國公也就是謝灼祖父洞察秋毫,看穿了那妾室的蛇蝎心腸。
在謝灼遇險后,雷霆震怒,以鐵腕手段處置了那妾室,謝灼的爹因此還恨上了老定國公。
眼看這個戀愛腦的兒子廢了,老定國公直接越過兒子,動用關系和人脈,為當時年紀尚小的謝灼請封了世子之位,從此帶在身邊悉心教導。
為了避免謝灼重蹈他爹的覆轍,老定國公曾專門對謝灼進行這方面的教導,時刻提醒他,不要小瞧女人,做了傻子。
謝灼看著少女暈紅的尾眼,惡劣一笑,語氣極盡嘲諷:“以為我追究的方式是十八抬大轎把你抬回國公府??”
他謝灼不是被撩撥一下就暈頭轉向的傻子,被作為國公府被悉心教養的接班人,他對一些事門清。
這般不諳世事似的撩撥手段,雖然生疏,但也......
念頭及此,他掐著她下巴的手猛地一僵,仿佛被燙到一般迅速松開。
謝灼撇過頭去,不再看她,語氣冷硬:“這次的事,不出意外,會經金吾衛的手。若查實你確是無辜被卷入的受害者,那便罷了……”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厲:“若是被發現,是有人另有謀算……
那不說表哥,就是親哥,也沒用了。
你說是吧,表妹?”
最后兩字被他咬的極重。
凌薇迎著謝灼審視的目光,輕輕挑眉:“那表哥是要趟這趟渾水了?”
謝灼:“放心,你和我從頭到尾,都只是在湖邊,敘舊罷了。”
這是在承諾無論結果如何,那場鬧劇里不會有凌薇的名字。
謝灼也絕不會讓自已陷入這種桃色旋渦,他只是要一個真相。
凌薇似乎松了口氣,語氣悠然道:“表哥果然……英明決斷,深明大義。”
一般人遇上金吾衛特有的鐵血寒意,早就要被嚇到,而這位初見時柔弱如水中花的表妹,卻毫不畏懼地和他對視,甚至似笑非笑。
謝灼只覺自已直覺是對的:“你果然在裝。”
凌薇眨眨眼,做苦惱狀:“我裝什么了?”
然后像是恍然大悟般:“表哥以為我說醉酒失態是在裝不懂嗎?”
謝灼冷眼看她的反應。
凌薇卻忽然笑了:“我竟不知,給一個人體面,竟然是在裝樣?難不成,表哥想要我說——”
她一把攥住謝灼衣領,迫使對方彎腰,酒氣混合著她自身那股清甜的暖香,侵入他的鼻息。
謝灼只聽對方一字一句:“…想要我說,感謝表哥,讓、我、泄、火?”
………
墨風帶著小遙繞了一圈后,又回到了假山旁,此時凌薇已經收拾好自已。
小遙驚呼一聲撲上去:“姑娘!”將帶來的披風緊緊裹住她。
主仆二人快速離去。
等她走后,墨風才尷尬地蹭到假山石旁,輕聲喚道:“郎君……”
臉色黑如鍋底、渾身散發著低氣壓的謝灼,這才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謝灼耳根的紅暈尚未完全褪去,幾縷碎發不羈地垂落,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清的煩躁。
他彎腰撿起令牌,沒好氣地沖墨風低吼一聲:“還不走?等人看笑話嗎!”
說完,也不等墨風反應,大步流星地朝著與凌薇相反的方向走去,那背影,怎么看都帶著點落荒而逃的意味。
小遙邊走邊后怕:“姑娘,這公主府太危險了,下回姑娘可不能獨自離開了。”
她找凌薇到處都找不到,快急死了。但因為那會宴會上正嚷嚷著杜芊芊私會外男,她不敢聲張,生怕扯到凌薇頭上。
“還好那位謝公子的侍衛找到了奴婢。奴婢雖知姑娘水性好,可萬一……”小遙無知無覺,仍以為是凌薇不勝酒力,不小心落入湖里,還在后怕。
凌薇適時地打了個響亮的噴嚏,打斷了小遙的嘮叨。
小遙這才驚覺姑娘還濕著,匆匆拉著凌薇去找林氏匯合。
林氏一看到凌薇這副濕漉漉、披風裹身的狼狽模樣回來,心頭猛地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
她快步上前,避開人流,一言不發地將她帶到了提前安排好的休息客間。
凌薇只說無礙,不小心掉在湖里。
林氏她濕漉漉的樣子,實在不像無礙的樣子,她立刻讓人去請大夫,但此時府里的大夫都被唐文那邊占著,只匆匆來了個醫侍。
凌薇體內的藥力已經差不多平息,但她仍怕把脈看出端倪。
好在這醫侍學藝似乎也不甚精湛,只草草看了眼凌薇的癥狀,便開了副驅寒的湯藥,叮囑好生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