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郎抬起頭,眼神如刀。
“少一兩,抄家。”
“少一個銅板,流放三千里。”
“這是新皇的旨意,也是……天意。”
……
奉天殿。
朱元璋看得目瞪口呆。
他從龍椅上站了起來,不知不覺走到了大殿中央。
他看著那一箱箱被抬出來的白銀,看著那一畝畝被重新丈量的土地。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胸膛劇烈起伏。
“這……這么狠?”
“這比咱當年剝皮還要狠啊!”
朱元璋雖然殺貪官,但他更多的是針對個人。
而光幕里這種做法,是針對整個階層!
這是在挖地三尺啊!
這是要把大明這幾百年來積攢在民間的、原本屬于朝廷的膏腴,全部刮下來!
“三百萬兩……”
朱元璋指著那個晉商的畫面,聲音都在發抖。
“僅僅一家商賈,就要補稅三百萬兩?!”
“咱大明現在一年的國庫收入才多少?”
朱元璋猛地回頭,看向戶部尚書。
“現在的國庫,一年能有多少銀子?”
戶部尚書此時已經嚇傻了,哆哆嗦嗦地伸出幾個指頭。
“回……回陛下……”
“折色銀……大概……大概不到兩百萬兩……”
“大部分還是收的糧食和布匹……”
“啪!!”
朱元璋一巴掌扇在自己大腿上。
“窮鬼!!”
“咱是個窮鬼!!”
“咱當了二十多年的皇帝,居然還沒一個商人有錢?!”
“這幫奸商!!這幫豪強!!”
“他們吞了咱多少錢啊!!”
朱元璋的眼睛紅了。
那是一種發現自己被小偷偷了幾十年后的暴怒和肉疼。
“好!!”
“抄得好!!”
“就該這么干!!”
“這朱見深,雖然看著憨,但手底下這幫人,是用對了!”
“不講情面!不講關系!只認錢糧!”
“這才是替天行道!!”
朱元璋在大殿里瘋狂轉圈,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大臣,眼神像是要吃人。
“你們看什么看?!”
“是不是覺得殘忍?!”
“咱告訴你們,這就叫公平!!”
“憑什么老百姓種地要交稅,你們做生意、占地就不交?!”
“以后……”
朱元璋咬牙切齒地說道。
“以后咱也要這么干!”
“誰敢跟咱哭窮,咱就讓他看看光幕里的下場!!”
……
北平,燕王府。
朱棣此刻已經不是震驚了。
他是恐懼。
一種對于那種絕對力量和絕對效率的恐懼。
“火炮轟土樓……”
“算盤逼死豪商……”
朱棣看著光幕,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打了一輩子仗,見慣了刀光劍影。
但他從未見過這種“戰爭”。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但比任何戰爭都更徹底的清洗。
“這才是真正的集權啊……”
道衍在一旁,聲音幽幽。
“王爺,您看。”
“以往朝廷的政令,出了京城就要打折扣。”
“到了縣里,基本就是鄉紳說了算。”
“但現在……”
道衍指著那些如狼似虎的新軍和官員。
“皇權,真的下鄉了。”
“直接插到了最底層的每一寸土地上。”
“這大明,變成了一個鐵桶。”
“誰也別想在這個鐵桶里藏私。”
朱棣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
“是啊。”
“以前我覺得只要兵強馬壯就是強。”
“現在看來……”
“手里有錢,上面有仙人,下面有制度。”
“這才是真正的強!”
“這朱見深……”
朱棣苦笑一聲。
“我本來以為他是個傀儡。”
“沒想到,他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成了個真皇帝。”
“要是這么搞下去……”
朱棣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道衍。
“和尚,要是大明真有這么多錢。”
“那我的五征漠北……”
“是不是能變成……五十征?”
“我是不是能把長城給修到極北去?!”
【成化二年,春。】
【經過一整年的血腥清洗與強力推行。】
【攤丁入畝在全國范圍內基本落實。】
【這一年,大明戶部,迎來了一個足以載入史冊的日子。】
畫面轉回了奉天殿。
早朝。
朱見深坐在龍椅上,雖然還是有些稚氣,但那種掌控天下的自信,已經在他眉宇間顯現。
而在他下首,那個位置上并沒有空著。
放著一把鋪著軟墊的椅子。
太上皇朱祁鈺,穿著一身道袍,手里拿著一串念珠,正閉目養神。
這詭異的“雙圣臨朝”畫面,卻無人敢置喙。
戶部尚書捧著一本厚厚的賬冊,手都在發抖。
他不是怕,他是激動。
激動得快要暈過去了。
“啟奏陛下,太上皇。”
“成化元年,天下歲入統計完畢。”
“請……請御覽。”
戶部尚書的聲音帶著顫音,在大殿內回蕩。
朱見深看了一眼朱祁鈺。
朱祁鈺睜開眼,微微一笑:“念。”
“讓天下人都聽聽。”
“朕和皇帝這這一年挨的罵,到底值不值。”
戶部尚書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用盡全身力氣吼了出來:
“成化元年!!”
“大明田賦實收糧——”
“六千八百萬石!!!”
“轟——!!!”
這第一個數字出來,光幕外的朱元璋和朱棣就炸了。
奉天殿。
“多少?!”
朱元璋的眼睛差點從眼眶里瞪出來。
“六千……八百萬?!”
他猛地看向自己的戶部尚書。
“咱現在的歲入是多少?”
戶部尚書已經癱在地上了,結結巴巴地說道:“回……回陛下……洪武二十三年……實收……實收兩千九百萬石……”
“兩倍?!還要多?!”
朱元璋只覺得腦瓜子嗡嗡的。
這可是洪武盛世啊!他自以為治國有方,居然還沒孫子的一半多?!
“這……這也太……”
藍玉在旁邊張大了嘴巴,口水流下來都不知道。
“陛下,這要是真的,那咱大明的兵,豈不是能天天吃干飯,頓頓有肉?”
但這還沒完。
光幕里的戶部尚書還在吼:
“另!!”
“折色銀——”
“實收——”
“三千五百萬兩!!!”
“……”
死寂。
徹底的死寂。
如果說剛才的糧食還在認知范圍內。
那這個“三千五百萬兩”白銀直接把所有人的三觀都給震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