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
朱標嚇壞了,趕緊沖上來扶住朱元璋。
“父皇息怒!這……這是未來的事,咱們還能改!還能改啊!”
“改?!”
朱元璋猛地推開朱標,眼中爆發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兇光。
他一把搶過戶部尚書手里的《大明律》。
“刺啦——”
那本被奉為金科玉律的法典,被朱元璋撕了個粉碎!
“這就是個屁!!”
“什么祖制!什么定額!!”
“那是咱當年瞎了眼!!”
朱元璋在大殿里來回暴走,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霸王龍。
“八百萬兩……一萬兩稅……”
“好!好得很!!”
“怪不得國庫有錢了,百姓還是苦!”
“錢都在這幫人手里!!”
他猛地看向底下的群臣。
那些大臣一個個低著頭,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褲襠里。
因為他們很多人家里,也經商,也受惠于這個“祖制”。
“你們是不是也覺得咱是個傻子?”
“是不是也在背地里笑話咱?”
朱元璋的聲音冷得像是冰渣子。
“說話!!”
“臣等死罪!!”
百官齊刷刷跪下,瑟瑟發抖。
……
北平,燕王府。
風雪似乎停了。
朱棣站在那里,眼神從最初的震驚,慢慢變成了一種詭異的冷靜。
那是獵人看到了獵物時的冷靜。
“八百萬兩……”
朱棣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一萬兩稅……”
“和尚。”
朱棣轉過頭,看向道衍。
“你說,要是把你扔進豬圈里,周圍全是幾百斤的大肥豬,卻沒人管。”
“你會怎么做?”
道衍微微一笑,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
“出家人不殺生。”
“但若是為了天下蒼生……”
道衍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殺氣。
“貧僧會把它們全宰了,分肉給百姓吃。”
“哈哈哈哈!!”
朱棣放聲大笑,笑聲在空曠的演武場上回蕩。
“說得好!!”
“這哪是商人啊?”
“這分明是父皇……不,是老天爺替我們養的豬啊!!”
朱棣抽出腰間的佩刀,輕輕彈了一下刀鋒。
“嗡——”
清脆的刀鳴聲響起。
“父皇被‘祖制’困住了,他愛面子,不好意思自己打自己的臉。”
“但他肯定氣瘋了。”
朱棣看向南方,眼中閃爍著野心的光芒。
“既然父皇不好意思改。”
“那我以后……”
“就幫他改!!”
“什么三十稅一?”
“老子要讓他知道,在我的刀把子面前。”
“我想收多少,就收多少!!”
“不想交?”
朱棣冷笑一聲,一刀劈下,將面前的案幾劈成兩半。
“那就連人帶錢,全歸國庫!!”
……
【成化三年,冬。】
【戶部尚書楊鼎,面色古怪地呈上了另一份奏疏。】
【那是關于“商稅”的最終核算。】
乾清宮內,地龍燒得正暖。
但朱見深看著手里的折子,只覺得一股寒氣順著指尖直鉆心窩。
【“怎么……怎么可能?”】
朱見深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他雖然有些結巴,但腦子不笨,甚至因為早年的磨難,對錢糧格外敏感。
【“愛……愛卿,你這算盤……是不是珠子掉了?”】
朱見深指著那個數字,聲音都變調了。
【“全天下……那么多織造局,那么多鹽商、茶商、絲綢商……”】
【“再加上通商口岸那些像山一樣的貨船……”】
【“一年……才收上來五……五十萬兩?!!”】
五十萬兩。
這還是把那是些零碎的關稅、市舶司的抽分全算進去了。
相比于那個嚇死人的“三千五百萬兩”罰沒款和追繳款,這個正兒八經的常例商稅,簡直就是個笑話!
甚至連農業稅的零頭都算不上!
戶部尚書楊鼎跪在地上,一臉的無奈與苦澀。
“陛下……非是臣等無能。”
“實在是……收不上來啊。”
“各地鈔關,皆有定額。一旦收滿,多余的便不許再收。”
“至于那些行商坐賈……他們拿出的全是洪武年間的‘路引’和‘免稅牌’,說是……”
楊鼎頓了頓,咬牙道:
“說是祖制。”
“祖制?!”
朱見深猛地站了起來,把折子狠狠摔在地上。
【“又是祖制!!”】
【“攤丁入畝的時候你們喊祖制!現在收個商稅你們還喊祖制!!”】
【“朕就不明白了!太祖爺當年定這規矩,是為了讓百姓有一口飯吃!”】
【“難道太祖爺能未卜先知,知道一百年后這幫奸商能賺幾百萬兩,所以特意定個‘三十稅一’來保護他們?!”】
【“這合理嗎?!!”】
朱見深氣得在大殿里轉圈。
【“不行!改!必須得改!!”】
【“傳朕的旨意!內閣擬票!”】
【“重定商稅!廢除定額!按利征稅!!”】
【“朕不能只盯著地里刨食的農民薅羊毛,這幫肥得流油的豬,必須得殺!!”】
然而。
這一次。
奉天殿上的反應,和之前完全不同。
之前“攤丁入畝”,雖然也有人反對,但在錦衣衛的刀光和巨大的民意面前,反對派被分化瓦解了。
可這一次……
畫面中。
當“重定商稅”的風聲一傳出。
整個朝堂,瞬間炸鍋!
而且是那種極其團結、極其悲壯、仿佛死了親爹一樣的炸鍋!
“陛下!萬萬不可啊!!”
新任的首輔第一個跪了下來,痛哭流涕。
“太祖高皇帝有訓:‘商賈雖賤,亦是子民,不可過分盤剝,以致物價飛漲,民不聊生!’”
“三十稅一,乃是太祖爺定下的鐵律!是寫在《皇明祖訓》里的!!”
“陛下若改,便是……便是不孝啊!!”
“臣附議!!”
“臣死諫!!”
“祖宗之法不可變!!”
嘩啦啦——
這一次,不僅僅是那些家里有地的官員。
甚至連那些之前支持“攤丁入畝”的寒門官員,也跪下了!
為什么?
因為地沒了啊!
攤丁入畝之后,土地兼并不劃算了,大家都不傻,手里的錢往哪去?
經商啊!
這兩年,京城的官員誰家沒在江南參股幾個織造局?
誰家沒在運河上跑幾條船?
以前靠地吸血,現在靠做生意吸血。
你皇帝把地里的血堵上了,我們認了。
現在你還要來堵我們做生意的財路?
那是真的要拼命了!!
“陛下若執意加稅,便是與民爭利!”
“陛下若不收回成命,臣等……唯有撞死在這金殿之上,去地下向太祖爺哭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