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無戲言。”】
朱見深淡淡地說道。
【“但是,這世上沒有白吃的午餐。”】
【“朕給了你們面子,你們得給朕里子。”】
【“新的商稅法,廢除定額,按利征收,稅率——十稅一。”】
【“甚至某些暴利行業(yè),要五稅一。”】
【“而且,你們要帶頭支持,要幫朕去說服……甚至去擠垮那些不交稅的奸商。”】
【“這筆生意,做,還是不做?”】
“做!!!”
沒有任何猶豫。
沒有任何討價還價。
八大皇商齊刷刷地磕頭,磕得頭破血流,磕得地面震動。
“草民……不!臣等愿為陛下肝腦涂地!!”
“這稅,我們交!!”
“誰敢不交,就是跟我們過不去!就是跟大明過不去!!”
“十稅一算什么?!只要能讓我兒子考狀元,五稅一我也交爆!!”
他們瘋了。
在“階級躍升”的巨大誘惑面前,錢?那僅僅是個數(shù)字!
只要能用錢買來地位,買來子孫的前程,傾家蕩產(chǎn)他們也愿意!
……
奉天殿。
朱元璋看著那一群如狼似虎、恨不得現(xiàn)在就掏空家底的商人,整個人都麻了。
“這……這就成了?”
“他們……他們瘋了嗎?”
“那么重的稅,他們搶著交?”
朱元璋雖然懂人心,但他不懂商人對于“地位”的渴望有多么變態(tài)。
他低估了“科舉”這兩個字對于中國人的魔力。
“十稅一……”
朱元璋掰著手指頭算。
“八百萬兩,那就是八十萬兩……”
“這還只是一家……”
“要是全天下都這么交……”
朱元璋的呼吸又開始急促了。
雖然他很反感提升商人地位,但在那白花花的銀子面前,他的“原則”似乎……動搖了一下。
“算了……”
朱元璋嘟囔著坐回龍椅。
“反正是虛銜,又不是真讓他們掌權。”
“至于科舉……哼,考不考得上還是兩說呢。”
“只要錢給夠,這……這也算是個法子吧。”
而其他人則陷入了一種比剛才“歲入三千五百萬”還要可怕的死寂。
如果說剛才的“攤丁入畝”是割了文官們的肉,那現(xiàn)在的“商賈科舉”,就是刨了他們的祖墳,砸了他們的飯碗,還往里面吐了口唾沫!
“陛下!!”
一聲凄厲至極的哀嚎,打破了這份死寂。
不是別人,正是大明文壇領袖、翰林學士劉三吾。
這位平日里風度翩翩、講究養(yǎng)氣功夫的老儒,此刻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從地上彈了起來。
“荒謬!荒謬啊!!”
“此乃亡天下之論!此乃毀華夏衣冠之舉啊!!”
劉三吾不顧禮儀,踉踉蹌蹌地沖到御階之下,跪倒在地,把頭磕得“砰砰”響。
“陛下!士農(nóng)工商,四民之分,乃是圣人所定,是天理!是大道!”
“商人重利輕義,滿身銅臭!他們懂什么治國?懂什么安邦?”
“若是讓這等人混入朝堂,與吾等圣人門徒同列……”
劉三吾抬起頭,滿臉淚痕,手指顫抖著指著光幕:
“那我輩寒窗苦讀十年、二十年,究竟是為了什么?!”
“難道讀書人的風骨,還比不上那幾兩臭銀子嗎?!”
“若是只要有錢就能當官,那這天下,還是讀書人的天下嗎?!”
這一番話,說出了在場所有文官的心聲。
一時間,大殿內哭聲一片。
“陛下!臣請死諫!此令絕不可行!”
“斯文掃地!斯文掃地啊!”
“若是商人都能科舉,那以后誰還去讀圣賢書?大家都去投機倒把算了!”
御階之上。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并沒有像往常那樣暴怒。
他手里正剝著一個橘子。
橘皮一點點被撕下來,露出里面金黃的果肉。
他一邊剝,一邊冷眼看著下面這群哭天搶地的大臣。
嘴角,掛著一絲令人捉摸不透的冷笑。
“哭完了?”
朱元璋把一瓣橘子扔進嘴里,嚼了嚼。
“真酸。”
他拍了拍手,身子微微前傾,看著劉三吾。
“劉老頭,你說完了?”
“你說商人重利輕義,不懂治國。”
“那你告訴咱。”
朱元璋指了指光幕里那些為了“祖制”而逼宮、為了不交稅而隱匿田產(chǎn)的官員。
“這些人,懂義嗎?”
“這些人,讀了一輩子的書,就是為了聯(lián)合起來騙皇帝、吸百姓的血?”
“你……”
劉三吾語塞,臉漲成了豬肝色。
“這……這是個別……”
“個別個屁!”
朱元璋把橘子皮狠狠摔在地上。
“咱看明白了。”
“你們哭,不是因為什么圣人大道。”
“你們是怕以后沒法壓榨那幫商人了!”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御階邊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眾人。
“以前,商人是賤籍,是肥羊。”
“你們隨便寫個條子,就能讓他們送銀子、送女人、送地。”
“因為他們怕你們,他們沒地位,他們見官得跪!”
“可要是他們也能科舉了,也能當官了……”
“哪怕只是個虛銜的員外郎!”
“你們還怎么敲詐?還怎么勒索?”
“你們是怕這桌上的飯,被那幫泥腿子出身的暴發(fā)戶給分了一半去!!”
朱元璋的聲音如雷霆炸響,震得劉三吾身體一軟,直接癱在了地上。
“陛……陛下……”
“誅心……這是誅心之言啊……”
“誅心?”
朱元璋冷笑。
“那個仙人說得對。”
“掀屋頂,才能開窗戶。”
“你們既然不想交稅,那就別怪皇帝去找愿意交稅的人上桌吃飯!”
“這桌子,不是你們一家說了算的!!”
……
北平,燕王府。
朱棣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一根枯樹枝,在雪地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圓。
然后,在圓里畫了一條線,把圓分成了兩半。
“一半是文官,一半是商人。”
朱棣喃喃自語。
“皇帝坐在中間。”
“啪!”
他把樹枝折斷。
“高!實在是高!”
朱棣抬起頭,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
“和尚,你看懂了嗎?”
“這哪是讓商人做官啊。”
“這是皇帝養(yǎng)了一條新的狗,去咬那條不聽話的老狗!”
道衍站在一旁,此時也是一臉的驚嘆。
“阿彌陀佛。”
“以利制名,以商制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