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緯度的不斷降低,空氣中那股屬于北方的凜冽寒意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日益濃重的濕潤和悶熱。海水的顏色也發生了奇妙的變化,從深邃幽暗的墨藍,逐漸變成了透亮、鮮艷的翡翠色,清澈得仿佛能看到水下數十丈游動的魚群。
甲板上,項羽早已脫去了那身厚重的棉甲,甚至連里面的襯衣都扯開了領口。
他換上了一身特制的輕便短打,赤裸著精壯如鐵的雙臂,古銅色的皮膚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徐侯,這鬼天氣,怎么越來越熱了?”
項羽煩躁地擦了一把額頭流下的汗水,手中的霸王槍被他當成了拐杖拄在地上。
他看著頭頂那輪毒辣的太陽,抱怨道:“這才幾月份?在咸陽還得穿夾襖呢,這里簡直像是個大蒸籠!而且這海里的魚也長得奇形怪狀,五顏六色的,看著就沒胃口。”
徐福此刻正愜意地躺在一張特制的藤編躺椅上,頭頂撐著一把巨大的遮陽傘。
他手里拿著一把羽毛扇輕輕搖著,旁邊的小桌上,竟然放著一杯加了冰塊的酸梅湯——這是船上那臺最新式蒸汽制冰機的功勞,也是這炎炎夏日里最奢侈的享受。
“項將軍,稍安勿躁。這叫‘熱帶’。”
徐福瞇著眼睛,指了指鋪在膝蓋上的海圖,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龍君曾在講課時說過,大地是圓的,越往南走,離太陽直射的地方就越近,自然就越熱。不過,這熱也有熱的好處。”
“好處?把人烤熟嗎?”項羽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抓起旁邊水桶里的涼水,直接從頭澆下,發出一聲舒爽的嘆息。
“非也,非也。這熱浪之中,藏著無盡的寶物。”
徐福神秘一笑,從懷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本厚厚的畫冊。這畫冊是李玉衡臨行前親手交給他的,里面繪制著各種奇花異草。
他翻開其中折角的一頁,指著上面一種奇怪的樹木說道:“龍君特意交代,我們要找這種樹。此乃重中之重,甚至比黃金還要珍貴。”
項羽湊過去一看,只見畫上畫著一棵高大的喬木,葉片寬大。
樹干上被人用刀割開了一道斜向的口子,正流出白色的、如同乳汁一般的液體,匯入下方的小碗中。
“這是什么?羊奶樹?能喝?”項羽皺了皺眉,顯然對這種不能打仗的東西缺乏興趣。
“不能喝,喝了會死人的。但它比吃的更重要。”
徐福收起畫冊,神色變得異常嚴肅,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此物名為‘橡膠樹’。龍君說,它是‘工業的血液’!項將軍,你想想我們現在的馬車,輪子上包的是鐵皮或皮革,跑起來顛簸不堪,還容易損壞。但如果有了這種橡膠,做成充氣的輪子,那馬車就能日行千里而如履平地!”
徐福越說越激動,站起身來比劃著:“還有我們的蒸汽機,現在的密封圈用的是皮革和麻布,經常漏氣,導致動力不足。一旦有了橡膠做密封,蒸汽機的效率能翻倍!甚至將來龍君提到的那種能傳輸雷電的‘電線’,也必須用此物包裹絕緣……”
他深吸一口氣,望向南方那片蒼茫的海域:“龍君說,這種神樹只生長在極熱之地。我們此行,就是要去那些從未有人涉足的蠻荒島嶼,把這種樹種帶回大秦,或者干脆在那里建立屬于大秦的種植園!”
艦隊繼續航行,劈波斬浪。
幾天后,他們經過了琉球群島(臺灣)。
那里郁郁蔥蔥的原始森林和高聳的山脈讓秦軍將士們大開眼界,但徐福沒有下令停留。他的目標更遠,更南。
又過了數日,海面上的風浪逐漸平息,空氣變得更加粘稠濕熱。
前方,終于出現了一片星羅棋布的島嶼,宛如散落在翡翠盤中的珍珠。
這里,是后世的菲律賓群島,也是通往南洋香料群島的門戶。
熱浪滾滾而來,但這熱浪中,竟然夾雜著一種奇異的、濃郁的香氣。那不是花香,而是一種混合了辛辣、甘甜和醇厚的復雜味道,直鉆入人的鼻腔,讓人精神一振。
“好香!”
項羽猛地抽了抽鼻子,原本的煩躁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獵人發現獵物時的興奮:“這是什么味道?比咸陽宮里最好的熏香還要濃烈!”
“是香料!我們到了!”
徐福猛地站起身,激動得手中的羽扇都掉在了地上。他快步走到船舷邊,雙手死死抓住欄桿,指著前方那片翠綠的海岸線,聲音因為極度的興奮而變得高亢尖銳。
“肉豆蔻!丁香!胡椒!肉桂!”
徐福如數家珍地喊著這些名字,仿佛在呼喚著情人的名字:“項將軍,你知道嗎?在咸陽,一兩胡椒等價于一兩黃金!而在這里,這些東西就像野草一樣漫山遍野地生長!龍君沒有騙我們,這里遍地都是黃金!”
他轉過身,看著身后那些同樣被香氣吸引、面露驚色的秦軍將士,大聲吼道:“項將軍,準備戰斗吧!這一次,我們要搶的不僅僅是樹,還有這些能讓食物變得美味、能讓貴族們瘋狂、能讓大秦國庫爆滿的香料!”
“橡膠,香料,還有那無盡的黃金與銅礦……”
徐福張開雙臂,迎著熱帶的海風,仿佛要擁抱這片富饒的熱帶海洋。他的眼中燃燒著名為“殖民”的火焰。
“南洋,大秦來了!”
項羽聞言,眼中戰意重燃。他不需要懂經濟,他只需要知道,這里有大秦需要的東西,而他的任務,就是把這些東西拿回來。
“鏘!”
霸王槍重重頓地,發出金石交鳴之聲。
項羽拔出腰間的長劍,劍鋒直指前方那片未知的叢林,渾身的煞氣沖天而起,仿佛一頭即將出籠的猛虎。
“管他什么橡膠香料,只要是龍君要的,某便為大秦取來!誰敢阻攔,便問問某手中的槍答不答應!”
“全軍聽令!填裝彈藥,檢查刀劍,準備登陸!”
巨大的陰影籠罩了熱帶潔白的沙灘,驚起一群色彩斑斕的金剛鸚鵡。
蒸汽機的轟鳴聲打破了這座島嶼千萬年的寧靜。
叢林深處,無數雙驚恐的眼睛正透過樹葉的縫隙,看著這艘冒著黑煙的鋼鐵巨獸緩緩逼近。
大秦帝國的觸角,終于伸向了這片富饒而神秘的南方群島!
掠奪與征服,即將在赤道陽光的照耀下,拉開血與火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