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
電話掛斷。
蘇明隨手將那部特制的衛星電話揣進兜里，完全沒有半點身陷孤島的自覺。
什么封鎖，什么絕境？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有人貼心地把自助餐廳的大門給焊死了。
方便他在里面敞開了吃，還沒人打擾。
“王，那個姓陳的……”
【麻姑】踩著高跟鞋，鞋尖輕巧地避開地上一叢枯黃得有些詭異的雜草，眼波流轉。
“是不是想勸您回去？”
“回去？”
蘇明嗤笑一聲，抬手正了正衣領，目光投向遠處那片昏黃得令人作嘔的天際線。
“來都來了，哪有空著手回去的道理？”
“況且……”
“時間上，太巧合了。”
“如果真是為了歡迎我們，把場面搞得這么大，又是封海又是鎖天的。”
“我要是不留下來好好欣賞一下杰作，豈不是太不給面子了？”
蘇明大手一揮，定下基調。
“按原計劃走，進村！”
“是！”
麻姑盈盈一拜，眼底笑意更甚。
兩人繼續前行。
越過那片荒蕪的機場緩沖區，周圍的景象開始逐漸有了些許人氣兒。
當然，這種人氣兒，在頭頂那坨仿佛是用陳年老痰糊住的天空映襯下，顯得格外陰間。
四周靜得可怕，沉悶得讓人胸口發堵。
好在，雖是身處異國荒野，四下無人。
但手機屏幕內，卻熱鬧得像是在過年。
再次點開【全球論壇】，順手切到【龍國板塊】。
【這波小日子是真黃天當立了！】
【畫面太美，建議飯前觀看，減肥奇效！】
【今日功德+1，電子木魚敲起來！】
【這叫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沒評論的兄弟在干嘛？這種時候不落井下石，難道還留著過年包餃砸？建議加大力度！】
……
一頁頁翻下去。
全是龍國網友那溢出屏幕的才華。
偶爾會有幾個試圖站在道德制高點上指指點點的圣母。
但瞬間就被暴躁老哥們噴得體無完膚，連親媽都保不住。
只能灰溜溜地刪帖跑路。
“呵……”
蘇明看著看著，樂了。
這屆網友，能處。
三觀正，嘴夠毒，精神狀態極其美麗。
“王，您在笑什么？”
一旁，【麻姑】好奇地探過頭，不太能理解。
“沒什么。”
蘇明收起手機，心情頗好地伸了個懶腰。
“只是覺得，這世道雖然亂了，但有些人腦子還是清醒的。”
“走吧，前面好像有動靜了。”
視線盡頭，一片低矮的建筑群逐漸顯露出來。
這是一座典型的櫻花國沿海小鎮。
街道狹窄，兩旁是一戶建式的民居。
電線桿密密麻麻地交織在空中，像是一張等待捕食的巨型蛛網。
只不過此刻，路上依舊沒什么人。
畢竟這個天氣，看起來就很費命，誰還沒事出來轉？
路邊，一家小店正開著門。
“叮鈴鈴——”
蘇明帶著【麻姑】，推門而入。
掛在門上的風鈴發出一陣清脆的響聲，在死寂的街道上顯得有些突兀。
店內空間不大，只有六七張桌子。
其中兩桌，都有客人。
看上去不像是專程來吃飯的。
應該和他們兩人的想法差不多，只是來避一避這討人厭的天氣。
“一拉瞎伊馬斯！”
吧臺后方，一名佝僂著背的老頭探出腦袋，臉上掛著笑容。
蘇明戴著骨傳導翻譯耳機，聽懂了這老頭的話。
這是說……
【歡迎光臨】！
......
蘇明掃了一眼菜單。
大多都是鬼畫符，看不懂。
“嘖。”
他懶得費腦子去猜這些名字背后的含義，直接伸出手指，在幾個標價最貴的上點了點。
只有小孩子才做選擇。
老頭眼睛一亮，再次說了幾句鳥語，快步離去。
等待間隙，蘇明繼續刷手機。
論壇里，龍國網友們的狂歡還在繼續。
【果然還得是小日子們，比黃這一塊沒輸過！】
【我是個醫生，從這尸油濾鏡來看，這片土地現在的肝火應該很旺，建議多喝點核廢水降降火。】
還有人配上了好運來的BGM。
蘇明看著看著，嘴角忍不住上揚。
就喜歡這個味兒！
可很快，他又皺起了眉頭。
【你們這些人的心理太陰暗了！那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啊！】
【就算以前有過節，那也是上一代的事，現在的平民是無辜的！】
【那個黃天我也看了，真的很絕望，我們應該祈禱，而不是在這里幸災樂禍！】
【難道龍國的傳統美德都被你們喂狗了嗎？】
這個觀點剛發出來幾分鐘，樓中樓直接蓋了幾千層。
回復全是含媽量極高的輸出。
【無辜？當初核污水排海的時候，那幫所謂無辜的人可是投了支持票的！那時候你怎么不出來喊兩句愛與和平？】
【現在刀架脖子上了，你跟我談傳統美德？老子的美德是給人的，不是給畜生的！】
【就是！圣母婊滾粗！要是那天上的黃膿水飄到咱家門口，你是不是還得拿個盆接著，以此感化它們？】
【有些人就是跪久了，站不起來。這種時候不落井下石，難道等它們變異完了游過來咬你一口？】
【建議樓主把自已獻祭了，換櫻花國風調雨順，去吧，我給你眾籌路費。】
文字全是火藥味，蘇明臉上的笑意卻更濃了。
嘴替這一塊。
他手指滑動，退出了帖子。
“這世道，還是清醒的人多啊。”
末日先殺圣母。
這話不是說說而已。
在那該死的秩序崩塌之后，泛濫的同情心就是最致命的毒藥。
它不僅會害死自已，更會拉著身邊所有想活下去的人一起陪葬。
還好。
這屆網友的三觀，很正。
也很硬。
“王，您似乎很開心？”
【麻姑】坐在他對面，百無聊賴地用手指卷著發梢。
“看到了一些有趣的笑話罷了。”
蘇明身子后仰。
“在龍國，有些人總覺得善良是通用的貨幣。”
“有些人總覺得善良是通用的貨幣。”
“卻忘了，在這個爛透了的世界里……”
“善良，是最昂貴的奢侈品，窮鬼玩不起。”
正說著。
“久等了！”
那佝僂著背的老頭端著一個巨大的木托盤，快步走了過來。
“這是本店的招牌，極品藍鰭金槍魚刺身！”
“請慢用！”
盤子里，擺盤精致。
粉紅色的魚肉切片整整齊齊地碼在碎冰上，紋理清晰，色澤誘人。
看起來，這就是一份頂級的日式料理。
“哇哦……”
麻姑身子前傾，鼻尖湊近那盤刺身，深深吸了一口氣。
隨后。
她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王……”
她抬起頭，眼神里帶著一絲嫌棄。
“這東西……”
“好像有點餿了。”
蘇明一愣。
“為什么突然這樣覺得？”
“因為……王，你沒聞出來么，很臭啊？！”
“臭？！”
蘇明伸手，指了指屋檐外。
“你要不，看看外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