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內部,被王爍這突如其來的瘋狂與攻擊,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幾名距離較近的王家子弟下意識地驚呼后退,而王爍攻擊的那名拘靈遣將修行者,更是倉促間揮掌格擋,陰冷的黑氣與王爍身上暴走的戾氣碰撞,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響。
跟灰指甲似的,一個傳染倆。
“混賬!按住他!”
“小心!別被他的炁沾到!”
“先制住他!”
幾位反應最快的王家宿老,在最初的驚愕過后,立刻出手!
他們身形如電,配合默契,數道蘊含著醇厚厚重之意的墨色炁勁,如同靈蛇般纏向王爍的四肢與軀干,精準地避開了其瘋狂的抓咬,瞬間便將他牢牢束縛!
同時,另一名宿老袖袍一揮,一股柔和卻堅韌的力量托住那名被攻擊的子弟,將其帶離了危險范圍。
“快!將他們幾個一并送入‘畫界’暫避!”那位長須宿老當機立斷,厲聲喝道。
他看得明白,王爍的狀態與王浚如出一轍,都是拘靈遣將反噬疊加心魔或外邪引動!
剩下這幾個修為尚淺的子弟,留在此地非但幫不上忙,反而可能成為累贅,甚至再次被引動、變成新的炸彈!
“是!”
咻!咻!咻!
這場面,亂中有序,倒是符陸這邊看了場好戲。
轉眼間,王家一方的人數一下子便少了許多,只剩下王藹、王望、王楊英,以及五六位氣息最為沉凝深厚的宿老還留在塔內。
雖然高端戰力仍在,但先前的人數優勢與從容已然不再。
不論是王家一方,還是東北一方都已經摩拳擦掌,準備大戰一場之際,符陸、馮寶寶、凌茂三人,卻悄無聲息地、動作一致地向后撤了幾步,跟著陸遙一同守衛著周衛戎身邊。
這人可不能出事,金貴著吶!
保護好他,就是穩住了最大的規矩和緩沖,也是為他們自己留出足夠的轉圜余地。
“果然是你們……”王藹死死盯住關石花,又狠狠剮了一眼白硯卿所化的白狐,牙關緊咬。
王爍這幅模樣,這熟悉的瘋狂與戾氣,很難不讓人聯想起王浚之前的瘋魔!
“我們?”關石花無語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與冰冷。她微微歪頭,看著氣急敗壞又強作鎮定的王藹,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
“我們確實點了引線……”她坦然承認了白硯卿的小動作,隨即話鋒一轉,目光如利箭般射向王藹,聲音陡然提高,帶著穿透力的質問:“但根子在哪?!不用我多說了吧!”
此話一出,王藹還沒什么反應,反倒是不少站在他身后的王家宿老們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他們的點頭動作極其輕微,幅度小到幾乎難以察覺,若非有心觀察,甚至可能錯過。但那一閃而逝的、混合了復雜情緒——無奈、惋惜,乃至是的認同的眼神,卻清晰地暴露了他們內心的真實想法。
王家,自從得到拘靈遣將這門八奇技之后,這數年來,因此而產生的變化與隱患,他們這些活了大半輩子、歷經家族興衰起伏的老家伙,看得比誰都清楚,感受得比誰都深刻。
改變了性格的子弟,那也不是一個兩個了。
原本沉靜好學的,變得浮躁激進;原本溫良寬厚的,變得陰鷙自私;原本醉心于神涂畫道、感悟天地自然的,也開始荒廢筆墨,一門心思撲在“尋找更強靈體”、“快速提升修為”的邪路上。
更何況,此法本身的局限,也很明顯。
一靈難求。
真正強大的靈體,本就稀少。
強行拘役弱小的靈,效果有限,培養起來更是費勁。為了獲取更好的靈,心思便用在了歪處,行事也越發不擇手段,壞了王家的門風與根基。
王霖、王爍便是其中的例子。
對心性的要求,也不低。一旦使用了“服靈法”,那更是一條不歸路,光吃不拉,稍微想想便能知曉其中利害,只不過被變強的喜悅給掩蓋了而已。
更嚴重的,便是這段自家兩位孩子如今的瘋魔現狀!
他們已經不像人了。
眼神狂亂,氣息暴戾,周身纏繞著令人作嘔的陰煞與混亂的執念,行事全憑本能與瘋狂的欲望驅動,攻擊一切靠近的活物……
這哪里還有半分王家子弟的風范與人性?反倒有些像……失控的、充滿了怨毒與毀滅欲的靈!
東北切實的掌握了使得心性不夠之人瘋魔的法子,這便是一把能讓人感覺到疼的鍘刀。
宿老們心中一片冰涼。關石花的話,雖然刺耳,雖然帶著明顯的敵意與算計,但不可否認,她說中了要害!
根子,確實在王家自己身上,在拘靈遣將這門功法上!
只是……這話,他們可以說,可以想,但絕不能在此時、此地,當著外敵與官方的面,表露出來!家族的體面,內部的分歧,絕不能暴露于人前!
那位長須宿老深深看了王藹的背影一眼,幾不可聞地嘆息一聲,最終還是重新板起了臉,目光重新變得沉靜而銳利,牢牢鎖定對面的東北眾人。
“別擱這兒婆婆媽媽、磨磨唧唧的!這事兒,就是我們整的!咋地吧?!”
關石花這下也不端著了。她杏眼一瞪,腰一叉,下巴微抬,一口地道的關外大碴子味兒混著潑辣勁兒,劈頭蓋臉就砸了過去,罵罵咧咧,理直氣壯,那股子混不吝的氣勢瞬間壓過了塔內凝重的殺機:
“要干,咱就擺開陣勢,真刀真槍地干一仗!要和,就麻溜兒劃出條道道來!別整那些虛頭巴腦、云山霧罩的玩意兒!老娘沒工夫跟你擱這兒猜謎!”
她這突如其來的撒潑式攤牌,反而讓原本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詭異地凝滯了一瞬。
“你!!呵~”王藹被她這毫不講理的架勢噎得一滯,氣笑了都!
但看著關石花這副褪去了沉穩算計、露出近乎市井潑辣本色的模樣,他心中那口憋悶的惡氣,反倒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如今再看關石花,反倒是順眼了許多!
他沒有接關石花的話茬,反而問出了盤旋在心中已久、也是今日一切沖突根源的核心問題:“先不打……拘靈遣將這件事,你們怎么看?”
“我他么——站著看!”關石花白眼一翻,想都沒想,脫口而出,語氣那叫一個理所當然,還帶著濃濃的嫌棄:“我把話撂這兒!只要我關石花還有一口氣在,只要東北仙家沒有死絕,我們就一定會讓這門傳承在江湖上斷絕,不論對手是誰!”
她的話斬釘截鐵,擲地有聲,沒有絲毫轉圜余地。
王藹聽著這毫不客氣、甚至帶著審判意味的宣言,臉上卻沒有再露出憤怒的神色。
他在權衡!
塔內的空氣,仿佛都隨著他的沉默而凝固了。
終于——
“行。”王藹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聲音清晰。
“王家……可以配合你們。”
他頓了頓,目光對上關石花那雙澄凈的雙眼。
“針對風家,或者的其他的什么人……我們王家,也出人!!!”
此話一出,滿塔皆驚!
符陸都有些愣神,眨了眨眼,沒太反應過來。
怎么……就這樣了?剛剛還劍拔弩張、恨不得立刻拼個你死我活,轉眼間就變成合作起來了?
還是一起對付風家?
這轉折,未免也太快了吧?
但是,兩人之間的交談并沒有停下。
關石花同樣意外于王藹這突如其來的轉變,眉頭微微一挑,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她很是滿意王藹愿意溝通的態度,身上那股潑辣勁兒也收斂了幾分,語氣不自覺地軟了下來,帶上了談正事的認真:“成!痛快!要的就是你這句話!”
她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難色,語氣也變得有些斟酌:
“不過……東北現在,確實拿不出什么太像樣的東西來補償你們。這些年,家里也不富裕,事兒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