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坡,夕陽如血,將連綿的山巒與坡上稀疏的草木染上一層凄艷的橘紅。
唐三與黃三剛一路踉蹌著奔至坡頂,還未來得及喘息,兩道壓抑著激動與焦慮的身影,便如鬼魅般從坡后巨巖的陰影中閃出!
“小三!”
“你可算出來了!”
兩人迅速迎上,唐嘯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唐三,魂力微吐,探查他的傷勢,同時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唐昊看著面色慘白、氣息虛弱的唐三,眉頭微皺,但此刻也顧不得許多。
“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唐嘯低喝一聲,帶著唐三和黃三,身形驟然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朝著西面更深的山脈疾掠而去。
唐昊緊隨其后,負責(zé)斷后,一邊疾馳,一邊沿途揮灑魂力,抹除幾人所留下的微弱痕跡。
他們早已通過公開渠道,得知了唐三在賽場暴露昊天錘、引發(fā)軒然大波,并被巡查司帶走的消息。
若非顧忌武魂城防御森嚴(yán)、高手如云,他們早已按捺不住,要潛入城中救人了。
此刻見到唐三雖狼狽卻安然逃出,心中一塊大石落地,但緊迫感絲毫未減。
全力飛馳近百里,四人潛入一處人跡罕至的幽深山谷。
谷內(nèi)怪石嶙峋,古木參天,溪流潺潺,是一處絕佳的藏身之所。
剛一落地,唐昊壓抑了許久的怒火,便如同火山般爆發(fā)出來。
他猛地轉(zhuǎn)身,雙目如電,死死盯住尚有些驚魂未定的唐三,憤怒道:
“小三!是誰允許你擅自使用第二武魂的?!”
“又是誰給你的膽子,敢提前給第二武魂附加魂環(huán)?!”
“而且,你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暴露了昊天錘!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連珠炮般的質(zhì)問,劈頭蓋臉砸向唐三。
唐三身體一顫,低下頭,雙手緊握成拳,眼眶瞬間紅了,卻咬著嘴唇,倔強地一言不發(fā)。
“小三,你……唉!”一旁的唐烈也從陰影中緩緩走出,蒼老的面容上寫滿了憂慮與失望,“你不該這么早暴露第二武魂,更不該私自修煉。”
“這不僅會讓你未來的成長潛力大打折扣,更可能……會給已經(jīng)岌岌可危的宗門,帶來滅頂之災(zāi)!”
“帝國如今雖未對我們趕盡殺絕,但那是建立在‘君子之約’和我們足夠安分的前提下!”
“你這般舉動,無異于將宗門重新推向風(fēng)口浪尖!”
“你這次……錯得太大了!”
唐三猛地抬頭,看向一直待他如親子、素來寬厚的唐嘯,眼神中帶著一絲希冀與委屈,希望他能為自己說句話,至少……緩解一下這沉重的壓力。
然而,唐嘯此刻臉上同樣布滿了痛惜與凝重。
他迎上唐三的目光,緩緩搖了搖頭,聲音沉重道:“小三,你七爺爺他們說得沒錯。”
“你此舉,不僅斷送了自己光明的未來,也極有可能……讓宗門因你而再次陷入險境,甚至……面臨無法預(yù)料的清算?!?/p>
宗門!
宗門!
又是宗門!
所有的指責(zé),所有的失望,所有的重擔(dān),都壓在了“宗門”這兩個字上!
“夠了??!”
一直沉默忍受的唐三,終于壓抑不住心中積郁多年的怨憤,他猛地抬起頭,雙目赤紅,聲音嘶啞地低吼道:
“氣死自己父親的人不是我!”
“殺死前任教皇的人也不是我!”
“導(dǎo)致昊天宗一蹶不振、被迫隱世的人更不是我!!”
他渾身顫抖,指著唐昊,又指向唐嘯,最后指向虛空,仿佛在控訴那無形的命運與強加的責(zé)任。
“你們憑什么?!憑什么把宗門所有的罪孽、所有的重擔(dān)、所有的希望,全都一股腦地壓在我一個人身上?!”
“我只是想活下去!我只是想變強!我只是想有一個光明正大的未來??!”
他喘著粗氣,眼淚終于奪眶而出,混合著臉上的血污,顯得無比狼狽。
“你們知不知道?!”
“八年前!要不是因為我識人不明,拜了玉小剛那個廢物為師!我早就該進入問道學(xué)院,成為帝國的天之驕子了!”
“何至于在史萊克那種地方蹉跎歲月,受盡白眼?!”
“八年后!我好不容易!拼了命!靠著自己一點點搏殺、一點點算計,才終于抓住了一個進入問道學(xué)院的機會!”
“我眼看就要成功了!結(jié)果呢?!”
“就因為這該死的昊天錘!就因為這身不由己的血脈!”
“我在全天下人面前被巡查司帶走!像個罪犯一樣被審問!”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希望,全都成了泡影??!”
他聲嘶力竭,仿佛要將心中所有的苦悶與不平全都傾瀉出來。
“現(xiàn)在!我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撿回一條命,逃到這里!”
“你們不問問我經(jīng)歷了什么!不問問我是怎么逃出來的!不問問我現(xiàn)在怎么樣了!”
“開口就是指責(zé)!閉口就是宗門!宗門!”
“難道在你們眼里,我唐三,就只是昊天宗的一個工具,一個符號,連一點屬于自己的情緒和痛苦都不配有嗎?!”
這一番爆發(fā),讓唐昊、唐嘯、唐烈三人齊齊愣住。
他們從未見過唐三如此激烈的反應(yīng),更沒想到他心中竟埋藏著如此深的怨懟。
“住口!逆子!”
唐昊最先回過神來,被兒子當(dāng)眾頂撞、揭短,尤其是提及當(dāng)年舊事,頓時惱羞成怒。
一股狂暴的魂力威壓不受控制地爆發(fā)出來,他雙目赤紅,氣喘如牛,嘶吼著咆哮道:
“是我給了你生命!沒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你有什么資格在這里抱怨?!”
“不!!”唐三毫不畏懼地迎上唐昊憤怒的目光,“是我母親給了我生命!事情的真相,我都知道了?。 ?/p>
他死死盯著唐昊,“要不是你!在我大伯大婚的那天,強行搶走了我母親!后面所有的事情,一件都不會發(fā)生?。 ?/p>
“昊天宗不會淪落至此!”
“我母親也不會……這一切的源頭,都是你??!”
“你……你想死不成?!”
唐昊被戳中埋藏心底最深的痛處與瘡疤,瞬間暴怒,周身魂力激蕩,恐怖的封號斗羅威壓如同實質(zhì)的山岳,轟然朝著唐三碾壓而去!
他要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逆子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