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棠靠在楊景業肩膀上,困得眼皮直打架,可心里惦記著事,又睡不著。快到村口的時候,楊景邦忽然“咦”了一聲。
“你們看,咱家門口咋圍了那么多人?”
林棠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果然,楊家院門口黑壓壓圍了一圈人,隱隱約約還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
楊景邦揚鞭催了催牛,加快了速度。
牛車還沒停穩,就聽見人群里傳出一個尖利的女聲:
“你們楊家今天必須給我個交代!把我兒子交出來!不然我跟你們沒完!”
是向冬至的娘,向嬸子。
林棠的臉沉了下來。
人群看見牛車過來,自動讓開一條路。幾個人跳下車,往院子里走。
向嬸子一看見白文月,眼睛都紅了,嗷的一嗓子撲過來:“你個狐貍精!你把我兒子騙哪兒去了!”
白文月往旁邊一閃,向嬸子撲了個空,差點摔個狗吃屎。
李秀梅眼疾手快,一把把白文月拉到自已身后,擋在她前面。
林棠走上前,“向嬸子,你找我們干啥?”
向嬸子站穩了身子,指著她鼻子罵:“你少給我裝蒜!昨晚你們把我兒子綁走了,當誰不知道?!”
林棠笑了一聲:“綁你兒子?嬸子你可別瞎說,我們是送他去個好地方了,包吃包住,以后不用你跟支書操心了!有人幫你們管兒子呢!”
向嬸子愣住了,一時沒反應過來這話啥意思。
支書站在人群里,臉色鐵青,聽出了話外音,他上前一步,“景業家的,你別跟我打啞謎,冬至到底在哪兒?”
林棠也不繞彎子了,直接說:“在警察局!他耍流氓,被抓進去了。”
“啥!” 向嬸子尖叫起來。
“是你們送去的?我跟你們拼了!”
她張牙舞爪就要撲過來,被支書一把拽住。
“你給我消停點!再鬧滾回去!”支書狠狠瞪了她一眼。
向嬸子被他這么一吼,不敢動了,眼淚嘩嘩往下流,扯著支書的袖子:“他爹,你可得救救冬至啊!那牢里哪是人待的地方啊!”
支書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火,轉頭看向林棠幾人,語氣緩和了不少:
“景業家的,都是一個村里的,低頭不見抬頭見。冬至和白知青的事兒,我們都清楚,他倆處對象呢,哪來的耍流氓?昨兒冬至還跟我說,白知青答應跟他談對象了,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林棠還沒開口,李秀梅先笑了。
“喲,支書,你這話說的,你兒子說處對象就處對象啊?那我還說向冬至非禮我呢,你信不信?”
周圍有人笑出聲。
支書臉黑了一瞬,沒理她,繼續盯著林棠。
“支書,這事兒你跟我說沒用!人已經送警察局了,搞沒搞錯,警察自有分辨!你現在去縣里,說不定還能見一面。再晚點,要是送去勞改了,那就真見不著咯!”
李秀梅繼續陰陽怪氣,“勞改怕啥?你家春花不是在水利工地嗎?給點錢通融通融,把姐弟倆分一塊兒,互相照顧多好!”
向嬸子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李秀梅:“你、你!”
支書臉上也掛不住了,知道留在這里也沒用了,拽著自家婆娘就往外走。
“走!去縣里!”
向嬸子被他拖著,一邊走一邊哭,嘴里還罵罵咧咧的。
支書兩口子走了,院子里的熱鬧卻沒消停。那些看熱鬧的嬸子嫂子們,一下子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問:
“景業家的,昨兒晚上到底咋回事啊?”
“那個向冬至真耍流氓了?”
“白知青沒事吧?沒吃虧吧?”
“這種人活該被抓!支書家就沒一個好東西!”
也有那不安好心的,問的話就刺耳了:
“白知青,你跟嬸子說實話,那向冬至到底得逞沒?”
“要真得逞了,你以后可咋整啊?這名聲可就……”
人群里,忽然冒出一個不大不小的聲音,“哼,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他要是不守婦道,人家向冬至能專門找她?”
林棠正要開口懟回去,一個聲音比她更快。
“石頭娘你放什么屁呢!”
林棠一愣,轉頭看去,居然是丁心玉。
石頭娘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干笑著說:“哎呀,丁知青,你聽錯了吧?我啥也沒說啊!”
丁心玉雙手叉腰,“你可別躲!我剛剛聽得清清楚楚,那話就是你說的!你那張臭嘴,我隔著八丈遠都能聞到味兒!”
她指著石頭娘的鼻子,噼里啪啦往外罵:“敢情男人不要臉,還怪女人受歡迎啊?你這是什么歪理?我看你就是嫉妒文月姐!你那張臉,皺得跟老樹皮似的,哪個男人能看上你?你不守婦道都沒人要!”
石頭娘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丁心玉罵:“你個死丫頭片子,老娘受不受歡迎,還稀得告訴你?我看你們這群女知青就是不老實,搞得我們村里烏煙瘴氣的!”
這話可是把知青點所有人都得罪了。
旁邊幾個女知青紛紛圍上來:
“石頭娘你說話注意點!”
“我們怎么烏煙瘴氣了?我們天天干活掙工分,哪里不老實了?”
“就是!我看你就是欺負我們知青,我要去公社告你!”
場面眼看就要失控。
“都給我住嘴!”
一聲大喝,人群自動讓開。大隊長沈隊長大步走了進來,臉色難看得很。
他指著石頭娘,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你那張嘴是不是欠縫?一天到晚惹是生非!人家白知青遭了這么大的罪,你不說安慰兩句,還說風涼話?你還是不是人?”
石頭娘不敢吭聲。
沈隊長繼續,“知青是響應國家號召來支持咱們建設的,是咱們生產隊的寶貴人才!誰敢破壞團結,別怪我不客氣!”
他掃了一圈周圍的人,聲音洪亮:“今天這事兒,到此為止!誰再嚼舌根,別怪我把她拉去大隊部好好說道說道!”
人群慢慢散開了。
林棠站在原地,看著丁心玉,愣了好一會兒。她怎么也沒想到,丁心玉會開口幫忙說話。
王靜柔見她面露疑惑,湊到她耳邊,小聲說:“棠棠姐,昨晚你們去縣里之后,我回去把那碗小河蝦給心玉了。”
“我跟她說,讓她幫忙作證,是向冬至強行把文月姐拖走的。”
林棠恍然大悟。
果然,丁心玉那邊教訓完石頭娘,就一臉討好地湊過來了。
“文月姐,這村里不要臉的人可比城里多,以后要是誰再瞎說,你盡管找我!我可會吵架了!”丁心玉笑得跟朵花似的。
“心玉,多謝了。”白文月真誠道謝。
丁心玉擺擺手,“謝啥謝!”
她眼珠轉了轉,湊近一點,“就是那個,要是下次再有小河蝦啊,或者其他好吃的,文月姐你要是吃不完,我幫你解決!保證不浪費!”
白文月聽得一頭霧水,她壓根還不知道小河蝦的事。
林棠在旁邊笑了,接過話頭:“行了行了,心玉,這都是小事兒!下次要是再遇上,我買了分你一斤!只要文月不吃虧,啥都好說!”
丁心玉眼睛一亮,一拍胸脯,“包在我身上了!我跟文月姐吃住都一起,以后肯定不讓她受欺負!”
王靜柔在旁邊急了,就怕自已被落下,也趕緊表態:“還有我還有我!我也跟文月姐一屋的!”
林棠笑著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