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水緩緩退去，露出了大片濕潤的沙灘和嶙峋的礁石。
于向輝和于向民兩兄弟互相攙扶著，踉踉蹌蹌地從船上爬了下來，腳踩在堅實的土地上時，兩人腿肚子都還在發軟。
“我的娘唉，這輩子再也不坐船了。”
于向民一屁股坐在沙灘上，臉色依舊蒼白，他看著不遠處還在起伏的海面，心有余悸。
“這活兒可真不是人干的，還不如在家種地舒服。”
于向輝也跟著點頭，胃里空空如也，只剩下酸水還在翻騰。
他們之前只覺得妹夫出海掙錢容易，一天就能撈上百塊，現在才明白這錢有多難掙。
然而，當他們抬起頭，看清眼前沙灘上的景象時，所有的抱怨都瞬間卡在了喉嚨里。
只見那退潮后的沙灘上，密密麻麻地擱淺著數不清的烏賊。
它們通體雪白，在清晨的微光下閃著誘人的光澤，有些還在徒勞地翕動著身體，試圖回到海里。
“這……這些都是？”
于向民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全是烏賊！”
于向輝發出一聲驚呼，剛才還虛弱無力的身體里，瞬間涌出了一股力氣。
他一個箭步沖了過去，笨拙地撿起一條還在掙扎的烏賊，那沉甸甸的手感讓他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狂喜。
“發了，發了！妹夫，這得有多少啊！”
徐秋將兩個大水桶和幾個抄網從船上扔了下來。
“別愣著了，趕緊撿。”
他指了指遠處的天際線。
“等會兒太陽出來，這些東西就容易壞了，再過幾個鐘頭就要漲潮，到時候就全被沖回海里了。”
徐秋把趕海的工具遞給他們。
“你們倆就負責這片沙灘，能撿多少算多少。”
“哎！好嘞！”
兄弟倆像是打了雞血，剛才的暈船反應早就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們一人提著一個水桶，連抄網都顧不上用，直接彎下腰用手去撿，那副干勁十足的模樣，讓徐秋看了都覺得好笑。
他看了一眼沙灘上的情況，擱淺的烏賊雖然不少，但比起他下水去撈，數量還是差得遠。
今天風浪不大，正是下水的好時候。
他轉身對父親說道。
“爸，你帶著兩個舅哥在這邊，我去島上轉轉。”
“去吧，小心點。”
徐洪斌點了點頭，并沒有多問。
徐秋從船上拿了一把手電筒和一個蛇皮袋，朝著島嶼深處的樹林走去。
自從上次在這里發現了狗頭金，他就再沒來過這個荒島的另一側。
今天正好趁著這個機會，多熟悉一下這里的環境，看看還能不能有什么別的發現。
林子里很安靜，只有海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腳下的落葉很厚，踩上去軟綿綿的。
徐秋打開手電筒，光柱在昏暗的林間掃過，驚起了一片飛鳥。
他走了沒多遠，就看到幾只色彩斑斕的野雞從灌木叢里撲棱著翅膀飛了出來。
徐秋眼睛一亮，順著野雞飛走的方向找了過去，很快就在一處低矮的草叢里發現了一個窩。
窩里整整齊齊地碼著七八個褐色的野雞蛋。
他沒客氣，小心翼翼地將野雞蛋一個個撿起來，放進蛇皮袋里。
運氣不錯。
他又往前走了幾十米，在一處礁石的縫隙里，又發現了一窩海鳥蛋，個頭比野雞蛋還大一些。
他將這些收獲都裝好，繼續往林子深處走。
穿過一片不算茂密的樹林，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斜坡上，竟然長滿了野草莓。
紅彤彤的果實點綴在綠色的葉片之間，在晨光下顯得格外誘人。
徐秋摘了一顆放進嘴里，酸酸甜甜的汁水瞬間在口腔里爆開，讓他精神為之一振。
他心里盤算著，等下次來，一定要帶個籃子，多摘點回去給于晴和孩子們嘗嘗鮮。
看看天色已經漸漸亮了起來，徐秋這才提著蛇皮袋往回走。
等他回到沙灘時，于向輝和于向民已經撿了滿滿兩大桶烏賊，正坐在桶邊上，一邊擦著汗，一邊咧著嘴笑，臉上的喜悅根本藏不住。
徐洪斌看到兒子回來，看了一眼他手里癟癟的蛇皮袋，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就撿了這么點東西？”
在他看來，去林子里轉悠大半天，就帶回來這么點蛋，實在是沒什么效率。
徐秋笑了笑，沒解釋。
他找了些干柴，架起一口小鍋，將撿來的海鳥蛋放進去煮。
很快，一股獨特的鮮香味就飄散開來。
他把煮好的蛋分給眾人。
“都嘗嘗，剛撿的，新鮮。”
于向輝和于向民剝開一個滾燙的蛋，咬了一口，眼睛頓時就亮了。
“香！真香！”
“這玩意兒比雞蛋好吃多了！”
徐秋一邊吃著蛋，一邊跟兩個大舅哥閑聊。
“你們老家在山里，以前打過獵嗎？”
“打獵那倒沒有，家伙什都被收了。”
于向民說道。
“不過小時候跟著我爹在山上弄過陷阱，套個兔子野雞什么的，還是會點。”
“哦？”
徐秋心里一動。
“這島上野雞不少，下次你們過來，可以帶點工具，做幾個陷阱試試。”
“那感情好！”
于向輝一聽，也來了興致。
吃完早飯，徐秋看了看天色，對兩個大舅哥叮囑道。
“你們倆就在這附近活動，別走遠了，注意著點漲潮的時間。”
他又指了指不遠處一塊高高聳立的礁石。
“萬一有什么事，就爬到那上面去，把這個晃起來，我們在船上能看見。”
說著，他遞過去一面紅色的旗子。
兩人鄭重地接了過去，心里涌起一陣暖流。
妹夫想得實在是太周到了。
交代完一切，徐秋便和父親一起，開著船朝著遠處那片熟悉的暗礁駛去。
船在距離暗礁大概幾十米的地方拋了錨。
徐秋開始穿戴他的潛水設備，熟練地綁好腰間的配重帶，將一個巨大的網兜系在自己手腕上。
他檢查了一遍氧氣瓶的閥門，然后背對著海面，坐在了船舷上。
“爸，我下去了。”
說完，他身體向后一仰，整個人便悄無聲息地沒入了蔚藍色的海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