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千川目瞪口呆，酒醒了大半，指著蘇墨：
“你敢動手？！”
蘇墨拍了拍袖子，仿佛撣去灰塵，語氣依舊平淡：
“是兩位兄臺先動的手，在下只是正當(dāng)防衛(wèi)。公子若無事，我們便告辭了。”
說著，拉起林紫曦就要走。
“站住！”
張千川氣得臉色鐵青，猛地抽出腰間佩劍。
“傷了我的人還想走？今天不卸你兩條腿，本公子跟你姓！”
他策馬前沖，一劍刺來。這一劍毫無章法，純粹是仗著馬勢和蠻力。
蘇墨眼中冷光一閃。他本不欲鬧大，但對方執(zhí)意找死。
就在劍尖即將及身的瞬間，蘇墨動了。
他不僅不避，反而向前踏出半步，左手如靈蛇般探出，精準(zhǔn)地扣住了張千川持劍的手腕，一捏一擰。
張千川只覺得手腕劇痛如裂，啊的一聲慘叫，長劍脫手。
蘇墨右手接住落下的劍，反手用劍身平拍在他胸口。
張千川被拍得從馬上倒飛出去，重重摔在青石板路上，捂著胸口咳個不停，酒水混雜著早飯吐了一地。
蘇墨將劍隨手扔在他身邊，發(fā)出“當(dāng)啷”一聲脆響。
“公子！”
兩個跟班連滾爬爬地?fù)溥^去扶他。
張千川被攙起來，又驚又怒又怕，指著蘇墨的手指都在發(fā)抖：
“你等著！有種別跑！我叫我舅舅帶兵來抓你！你死定了！你們?nèi)叶妓蓝耍　?br/>蘇墨懶得理他，環(huán)視四周。圍觀眾人紛紛低頭避開他的目光，但不少人眼中都閃過快意之色。
“走吧。”
他對林紫曦輕聲道，兩人快步穿過人群，拐入一條小巷，很快消失不見。
直到他們走遠(yuǎn)，街上才轟然炸開議論。
“我的天，那張霸王吃癟了！”
“那商人好身手！看著文質(zhì)彬彬的，動起手來真利落！”
“痛快是痛快，可惹了張家……唉，怕是活不過今晚了。”
“快走吧，一會兒官兵來了，別被牽連。”
張千川在跟班的攙扶下勉強(qiáng)站起，胸口的悶痛讓他每呼吸一次都像針扎。
“去軍營找我舅舅！就說有虞國細(xì)作混入城中，打傷守軍，意圖不軌！”
他嘶聲道。
“全城搜捕！我要把他扒皮抽筋！還有那個賤人，我要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蘇墨帶著林紫曦在巷弄中穿梭，專挑僻靜小路，很快繞回了客棧的后門。
吳風(fēng)行和余鑒水已經(jīng)回來了，正在房中等待。
見兩人神色有異，吳風(fēng)行立刻起身：
“公子，出了什么事？”
蘇墨簡要將街上沖突說了一遍。
余鑒水眉頭緊鎖：
“那張千川睚眥必報，必不會善罷甘休。我們是否立刻離開金城？”
“現(xiàn)在出城，反而可疑。”
蘇墨搖頭。
“城門守衛(wèi)肯定已得了吩咐。何況我們商隊這么大，倉促間很難全部撤走。”
他沉吟片刻，道：
“該走了！”
蘇墨的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
林紫曦怔了怔：“公子，現(xiàn)在？天色剛暗，城門還未關(guān)。”
“秘密離開客棧即可，不用出城！”
蘇墨起身，走到窗邊，透過窗紙縫隙看向外面的街道。
“張家吃了那么大的虧，絕不會等到夜深。”
“我若是張千川，定會在一個時辰內(nèi)，帶著官兵以搜查細(xì)作的名義包圍客棧，抓了我等。”
“到時候既報了仇，又占了理，還能吞掉我們這批貨。”
吳風(fēng)行點(diǎn)頭：“公子說得是。那張千川囂張跋扈，今日當(dāng)眾丟了臉面，定會急于找回場子。他等不到明天。”
余鑒水已經(jīng)檢查完隨身包裹：
“公子，我們從哪里走？后門還是……”
“后門必有眼線。”
蘇墨轉(zhuǎn)身，指了指窗戶。
“走這！”
這窗戶后面直通一個小巷子，無人能看見。
吳風(fēng)行余鑒水二人自己下去！
蘇墨則是抱著林紫曦下了客棧二樓。
隨后蘇墨帶著三人拐入一條小巷，七繞八拐，最后來到離客棧約百步遠(yuǎn)的一處茶樓二樓雅間。
這雅間窗戶斜對著客棧大門，視野極佳。
“小二，一壺龍井，四樣點(diǎn)心。”蘇墨拋出一塊碎銀。
小二眉開眼笑地去了。
吳風(fēng)行關(guān)上門，余鑒水站到窗邊，掀起竹簾一角。
從這個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客棧門前的動靜，而他們隱在暗處，不易被察覺。
林紫曦坐在椅中，手指緊緊攥著衣袖：
“公子，您怎么確定張家一定會來？”
“沒有萬一。”
蘇墨給自己倒了杯茶。
“像張千川這種人，他丟不起這個人。”
他抿了口茶，繼續(xù)道：
“況且，張家在金城作威作福多年，早已習(xí)慣了一呼百應(yīng)、無人敢逆。”
余鑒水在窗邊低聲道：“來了。”
街道盡頭忽然傳來整齊沉重的腳步聲。
先是一隊約三十人的官兵小跑而來，披甲執(zhí)銳，火把將半條街映得通明。
領(lǐng)頭的正是下午來查過房的那個校尉，此刻他臉色肅然，手按刀柄。
緊接著，四輛馬車疾馳而至，在客棧門前急剎。
張千川從第一輛馬車上跳下來。
他身后跟著十余名勁裝漢子，個個目露精光，太陽穴微凸，一看就是好手。
最后面那輛馬車簾子掀開，下來個五十余歲的老者，身著深藍(lán)綢袍，面容清癯，留著三縷長須，正是張家家主張佑。
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手中拄著一根紫檀木拐杖，杖頭雕著猙獰的貔貅。
客棧掌柜連滾爬爬地迎出來，還未說話，張千川一腳就踹在他肚子上：
“人呢？東廂房那伙外鄉(xiāng)人呢？！”
掌柜痛得蜷縮在地，哆嗦道：
“張、張公子，這幾個客官一直在房里啊，沒見出來啊。”
“放屁！”
張千川又一腳踢去。
“給我搜！一間一間搜！挖地三尺也要找出來！”
那校尉一揮手，官兵如狼似虎地沖進(jìn)客棧。
踹門聲、呵斥聲、客人的驚叫聲頓時響成一片。
張佑拄著拐杖站在原地，冷冷看著這一切。
他身邊一個師爺模樣的中年人低聲道：
“老爺，要不要先把客棧前后門堵死？”
“不必。”
張佑聲音沙啞。
“韓校尉的人已經(jīng)把三條街都圍了。除非他們能飛天遁地，否則插翅難逃。”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狠厲之色：
“千川說那女子身段極好，雖然戴著面紗，但必是絕色。”
“此等人在外很是顯眼！”
茶樓雅間里，林紫曦透過竹簾縫隙看著這一幕，臉色發(fā)白。
蘇墨放下茶盞，杯底與桌面輕碰：“看清楚了？”
吳風(fēng)行冷笑：
“三十個官兵，十二個張家護(hù)院，其中四個呼吸綿長，是真正的高手。”
余鑒水?dāng)?shù)了數(shù)火把：
“客棧前后門各八人把守，左右巷口各四人。三條街外還有馬隊巡邏。這陣仗，抓江洋大盜都夠了。”
“可惜，他們要抓的人已經(jīng)走了。”
蘇墨站起身。
“走吧，等天黑了，就該我們出場了。”
“現(xiàn)在就走？”林紫曦一愣。
“他們?nèi)诉€在客棧里……”
“正是要趁他們所有人都以為我們在客棧里時，去他們家里做客。”
蘇墨推開雅間后窗，外面是茶樓的后巷，漆黑寂靜。
“張家大宅此刻必定守衛(wèi)空虛，精銳都帶出來了，留在家里的不過是些普通護(hù)院和仆役。”
吳風(fēng)行眼睛一亮：
“調(diào)虎離山，直搗黃龍！”
四人從后窗躍下，落地?zé)o聲，很快融入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