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世界。
自紫霄宮商議之后,三皇五帝之師的歸屬便成懸案。
誰能搶到,這份天大的功德便歸屬于哪個教派。
地道輪回,后土對此并不心急,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天道圣人這邊卻亂成了一鍋粥。
三清、準提、接引,幾乎是日夜不停地派遣座下弟子,涌入人族疆域。
他們四處尋覓,目光緊盯著那些出世便伴有天地異象的人族嬰兒。
在他們看來,那樣的存在必定是人族未來的大賢,是皇者之姿。
然而數百年乃至上千年光陰流逝,人族之地風平浪靜,竟無一例此等異象發生。
這讓三清、準提、接引感到頗為茫然,計劃陷入僵局。
但圣人們并未就此放棄。
他們依舊命令弟子們在人族各部落間奔走,尋遍每一寸土地。
畢竟閑著也是閑著。
三皇五帝之師的尊位,背后可是實打實的天地功德,誰也不愿輕易放過。
人族之事暫且成一場曠日持久的尋覓。
而另一邊,后土講道所掀起的余波,仍在洪荒世界持續擴散,影響深遠。
大批在巫妖大劫中幸存下來的準圣大能,他們仿佛嗅到新的生機,紛紛動身,不約而同地朝著西方大地而去。
他們的目標,正是須彌山。
此刻的須彌山中,準提與接引兩位圣人正為如何找出三皇五帝而愁眉不展,滿面苦色。
“師兄,這人族三皇五帝究竟在何處?莫不是天機有誤?”
準提捏著手指,算了又算,卻始終是一片混沌。
接引嘆了口氣,臉上悲苦之色更濃,“天道大勢,豈會輕易示人,我等只能靜待時機。”
就在這時,一名西方教弟子匆匆來報。
“啟稟二位教主,山外有諸多準圣大神通者求見。”
準提與接引聞言,皆是一愣,面面相覷。
他們想不明白,這些平日里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老家伙,怎么會扎堆跑到他們這貧瘠的西方來。
“請他們進來。”
準提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揮了揮手。
無論如何,送上門的緣法,沒有不接的道理。
片刻之后,數十位氣息淵深、法力磅礴的準圣大能魚貫而入,大殿之內頓時霞光萬道,寶氣沖天。
他們見到兩位圣人,皆是躬身行禮。
“拜見接引圣人,準提圣人。”
準提臉上掛著標志性的笑容,和善地問道,“不知諸位道友今日齊聚我這須彌山,所為何事?”
他心中暗自盤算,這些大能無事不登三寶殿,此來必有所求。
話音剛落,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發生了。
為首的一位準圣大能,竟是直接取出一件流光溢彩的先天靈寶,恭敬地捧在手中。
緊接著,其余的準圣大能也紛紛效仿,一件件先天靈寶被他們取出,品質或高或低,其中不乏上品先天靈寶,璀璨的光芒幾乎要晃瞎人的眼。
這一幕,讓素來以貧窮著稱的準提和接引,瞬間眼都直了。
他們二人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難以掩飾的貪婪與火熱。
這是何等壯觀的景象!
“兩位圣人,我等此來,只求一事。”
為首的準圣開口了,語氣中帶著一絲決絕。
準提強壓下心中的狂喜,故作鎮定地問道,“哦?道友但說無妨。”
“我等聽聞后土娘娘講道,開創三花聚頂之法,遠比道祖的三尸之道更契合我等,但我等修煉三尸法已久,分身與本體糾纏太深,難以斬斷。”
那位準圣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兩位圣人。
“懇請兩位圣人出手,以圣人之力,助我等磨滅三尸,將其化為本源,重歸吾身,這先天靈寶,便是我等的報酬!”
此言一出,大殿內所有準圣都用期盼的眼神望著準提與接引。
原來如此!
兩人瞬間明悟。
后土講道,說明道祖三尸之法難,但卻又給他們指了條明路。
只是這條路,需要圣人幫忙鋪平。
“我等也愿以此寶為酬!”
“求圣人成全!”
一時間,殿內請求之聲此起彼伏。
準提接引的心臟砰砰直跳。
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幫忙磨滅三尸,對他們圣人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
而報酬,卻是平日里求都求不來的先天靈寶。
只是兩人不清楚,他們為何不去找三清乃至女媧,跑過來找他們。
不過這一切都不重要。
“諸位道友既有此心,我與師兄又豈能坐視不理。”
此刻接引滿臉悲憫之色,仿佛是出于慈悲才答應此事。
準提更是笑得合不攏嘴,“善哉,善哉,此乃順天應人之舉,我西方教義不容辭!”
兩人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當場便答應了下來。
什么三皇五帝,什么人族功德,在這一堆晃眼的先天靈寶面前,瞬間被他們拋到九霄云外。
這可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有了這批靈寶,他們西方教何愁不能大興?
這天大的機緣,終于輪到他們西方了!
隨后,眾多準圣大能紛紛分化出善、惡、執三尸,準提與接引兩位圣人相視一笑,開始動手。
圣人偉力流轉,一道道三尸化身在金光與佛音中被磨滅,化為最精純的本源,重新融入那些準圣的體內。
一時間,須彌山上寶光沖天,大道之音不絕于耳。
……
與此同時。
混沌深處,媧皇宮中。
伏羲盤膝而坐,周身道韻流轉,頭頂三朵虛幻的花苞若隱若現。
自后土講道之后,在女媧的幫助下,他已成功將鴻鈞道祖所傳的三尸之法,轉修為后土的三花聚頂之法。
女媧以圣人之力,親自為他磨滅三尸,將其化為本源,過程順利無比。
可即便如此,伏羲在斬出善、惡二花之后,修為便陷入了瓶頸,遲遲無法凝聚第三朵代表執念的道花。
“為何總是心神不寧?”
伏羲眉頭緊鎖,心中彌漫著不解。
他乃是先天神圣,跟腳深厚,悟性更是頂尖,不該會遇到如此難以逾越的障礙。
一番靜心推演,天機在他指尖流轉。
片刻后,伏羲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絲明悟。
“機緣在人族。”
兩個字,清晰地浮現在他的心頭。
“輪回么?”
伏羲低聲自語,陷入了沉思。
他隱約感覺到,自己的突破契機,與人族息息相關。
對于突破,他無比渴望。
可若要讓他這堂堂先天神圣之軀,屈身投入輪回,轉世為人,他心中卻又萬分不愿。
人族的跟腳,比他這先天神圣,終究是差了一籌。
思慮良久,伏羲眼中閃過一抹決斷。
他分化出一縷精純至極的神魂,將自己的大部分意識烙印其中。
做完這一切,他的本尊便陷入深沉的沉睡之中。
而那一縷承載著他意識與希望的神魂,則化作一道流光,悄無聲息地沖破媧皇宮的結界,徑直射向幽冥血海的方向。
只要此行功成,待神魂回歸本尊之日,便是他大道可成之時。
此刻的女媧,尚在閉關參悟天道,對自己兄長這番不與她商議便私自跑去輪回投胎的舉動,一無所知。
……
幽冥血海,輪回之地。
后土正端坐于輪回宮寶座之上,為冥河與鎮元子二人闡述六道輪回之道的精髓。
冥河的修為,在后土的點撥與地道氣運的加持下,已然是地道三尸準圣,三花聚頂,只差最后一步便可圓滿。
鎮元子亦是如此,他本就距離圣位一步之遙,如今轉修地道法門,更是如魚得水。
至于饕餮,他所修行的乃是直指大道混元的法門,與地道三尸法不同,只能依靠自身積累。
不過,即便如此,在地道氣運的滋養下,饕餮的修為也突飛猛進,已然抵達混元金仙后期,穩坐四大兇獸王之首。
就在后土為二人講道之際,她忽然心有所感,目光穿透無盡虛空。
“嗯?竟有一尊先天神圣的神魂,主動投入輪回,去往人族。”
后土掐指一算,瞬間便知曉來龍去脈。
“原來是伏羲道友。”
她繼續深層次地推算下去,眸光不由得微微一動。
“有意思,這伏羲,竟然是未來人族的第一位皇者。”
后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卻沒有深究。
大勢自有其運轉之理,她只需靜觀其變即可。
隨即她收回目光,轉而繼續為冥河與鎮元子講道,仿佛什么都未曾發生。
……
混沌之中,不知歲月。
那包裹著玄珩的巨蛋,在沉寂無盡歲月后,表面終于出現了一絲裂紋。
“咔嚓!”
裂紋迅速蔓延,如同蛛網般遍布整個蛋殼。
下一刻,萬丈霞光迸發,巨蛋轟然碎裂。
一道身影,緩緩屹立于混沌虛空之中。
他周身混沌氣流轉,身形變幻不定。
時而呈現出完美的先天道體,時而化作威嚴的人首龍身,時而又變為神秘的人首蛇身……
萬千形態,最終穩固于最初的先天道體之形。
玄珩緩緩睜開雙眼,感受著體內那浩瀚無邊、仿佛無窮無盡的時空大道權柄。
“一念,時空起。”
他心念一動,周遭的混沌氣流瞬間凝固,時間與空間在這一刻被徹底定格。
“一念,時空止。”
隨著他話音落下,一切又恢復了原狀,混沌氣流繼續翻涌。
這種執掌一切的感覺,讓他發出一聲由衷的感嘆。
“無邊偉力!”
隨即他抬起眼眸,目光仿佛穿透了無盡的混沌,望向那不可知、不可測的至高之處。
他輕聲呢喃,聲音中帶著一絲復雜難明的情緒。
“大道至公啊!”
時空魔神的誕生,大道的眷顧,混沌魔神的再次崛起。
這一切,都指向了他。
自盤古開天辟地以來,那象征著至高權柄的三千魔神位階,已然發生了變動。
他玄珩取代其中一位,成為了新的三千魔神之一。
時空魔神。
其位階,凌駕于除力之大道外的所有法則之上。
成就混沌魔神之軀,不知是幸還是悲。
但總歸來說是好的。
人族的跟腳,與生于混沌、執掌大道的魔神相比,終究還是遜色太多。
思索片刻后,玄珩收斂所有思緒。
他的身形一晃,化作一束蘊含著無盡時空奧秘的白色流光,撕裂混沌,朝著洪荒世界的方向疾馳而去。
就在玄珩破殼而出,成就時空魔神之軀的剎那,洪荒大地上,乃至更高維度的存在,皆有所感。
域外天魔界,一座森然的魔宮深處。
羅睺端坐于十二品滅世黑蓮之上,周身魔氣翻涌,似乎在推演著什么。
忽然他睜開雙眼,目光穿透無盡的空間與時間的阻隔,落在了那片混沌之中。
“時空魔神?”
羅睺的嘴角揚起不明所以的笑意。
他的一縷神魂,正是借由玄珩之手,才得以投入輪回,謀求新生。
如今,這個小輩竟然一步登天,成就跟他們這一類混沌魔神同等的存在。
“有趣,當真有趣。”
羅睺低聲自語,笑聲中帶著幾分玩味。
他很想知道,這尊新生的時空魔神,鴻鈞那廝,到底會如何抉擇?
與此同時,紫霄宮中。
高坐于云床之上的鴻鈞,那萬古不變的淡漠面容上,也罕見地浮現出一絲驚詫。
他身為天道代言人,對混沌中的任何風吹草動都如指掌。
玄珩成就混沌魔神,這股力量的波動,他自然第一時間便感應到了。
“時空魔神玄珩!”
鴻鈞的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一尊不受天道掌控,并且執掌著時空大道的混沌魔神,其威脅甚至遠超已經被他壓制的楊眉。
這對他乃至整個天道而言,都是一個巨大的變數。
然而他現在正與天道意志處于微妙的博弈階段,根本無暇分心去處理混沌中的事情。
天道亦是如此。
“罷了,玄珩終歸是我玄門之徒,料想也不會跟吾站在對立面。”
言罷,鴻鈞緩緩閉上雙眼,繼續進入跟天道對博弈的狀態。
而在洪荒大地的另一處,五莊觀。
人參果樹下,楊眉忽然放下手中的茶盞,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萬壽山的地脈,望向無垠的混沌深處。
在他的眼中,一條常人無法窺見的滾滾長河正在奔騰不息,那是時間的長河。
“時辰道友……”
楊眉的口中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聲音中流露著復雜的情緒。
“時也,命也。”
他感受到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時空大道權柄。
“大道不眷顧我等,你再憤怒,又能如何?”
楊眉搖了搖頭,似乎在對某個逝去的故人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深知混沌魔神的時代早已過去,盤古開天,天道為尊,這已是定數。
除非無量量劫降臨,那時候才是清算一切因果之時。
至于現在,日子該怎么過,就怎么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