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彌山巔,菩提樹下。
接引道人與準提道人相對而坐,佛光氤氳,紫氣繚繞。
聽罷地藏王菩薩跪伏稟報,兩位西方圣人面上陰霾一掃而空,眼中閃過難以掩飾的喜色。
與天庭爭奪氣運千余載,終于在人族帝王更替一事上扳回一城!
準提道人七寶妙樹微微震顫,佛光流轉,眉宇間盡是志得意滿:“昊天師弟,你不是屢次借人族氣運壯大天庭么?“
他枯瘦的手指輕點虛空,映出洪荒人族疆域景象,“吾以圣人偉力阻斷人族之帝與人道聯系,加速帝王更替,削減人道氣運,提前引發無量量劫!“
他眼中金紋閃爍,聲音如寒冰刺骨:“吾倒要看看,你區區準圣之境,可敢涉足無量量劫!須知上古妖皇與十二祖巫何等強大,亦在量劫中化作灰灰,你昊天又算得了什么?“
接引道人拂塵輕揚,素來低垂的眼簾微微抬起,面上愁云盡散。
雖經道祖指點,知曉昊天僅在三十三重天內威能無匹,然多次爭奪氣運失利,心中早已蒙上陰影。
此刻聞得大計初成,他枯瘦面容上終于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笑容,卻仍不忘提醒:“師弟切莫得意忘形,人族尚有三世帝王之運,吾等還需謹慎布局。“
準提道人雙手合十,眉宇間佛光氤氳:“師兄放心!除卻阻斷人道聯系之外,吾更在洪荒大陸重定地水火風,引動九天弱水,蓄積無上洪水,待新人皇出世,重聚人族氣運之際,便是大洪水席卷天下之時!“
“好!好!好!“
接引道人枯瘦面容上泛起紅光,眼中佛光流轉,素來低垂的眼簾猛然抬起:“此計若成,大道可期!“
他拂塵輕揚,轉向匍匐于地的地藏王菩薩,慈悲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地藏,無量量劫將至,汝當謹守六道輪回門戶,切不可有絲毫懈怠!“
地藏王菩薩額頭輕觸玉磚,恭聲應道:“弟子謹遵師尊法旨!“
悠悠千年而過,洪荒大地歷經動蕩,人族終于迎來第三位帝王帝堯。
其出世之日,東方紫氣浩蕩三萬里,九天祥云匯聚,大地金蓮遍綻,人道氣運如江河奔涌,實乃人族盛事!
然天象驟變,九天弱水自混沌邊緣傾瀉而下,化作無邊洪水席卷人間。
剎那間山崩地裂,城池湮滅,人族生靈死傷過半,哀鴻遍野,尸骸堆積如山,血水染紅萬里江河。
洪荒眾生茫然四顧,只道是祭祀不周,觸怒蒼穹諸神,遂日夜焚香禱告,供奉倍增。
可任憑他們如何虔誠,那滔天洪水非但未曾退去,反而向洪荒各處蔓延,大有淹沒天地之勢!
危難之際,帝堯玄袍無風自動,十二旒冕冠垂珠輕晃,聚攏殘存人族,以無上智慧引領萬民治水。
雖成效甚微,然其制定禮法,安定民心,終究挽救人族于滅族邊緣。
唐地,帝宮深處。
檀香裊裊,燭火搖曳,映照著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帝堯身著素色帝袍,十二旒冕冠垂珠輕晃,雖身形佝僂,眼中卻仍閃爍著睿智光芒。
他招手示意女婿舜近前,聲音沙啞卻依舊威嚴:“舜啊,朕執掌人族三百余載,日夜勤勉,卻始終未能感應人道氣息,恐非人皇之姿。“
他枯瘦的手指輕撫案上竹簡,目光穿透宮門望向天際:“你平定水患,救萬民于倒懸,得四方民心所向,更得娥皇、女英二女傾心推舉,朕思慮再三,欲效仿炎帝禪位舊事,將人族權柄托付于你,你可愿意?“
舜聞言,撲通跪地,青色官袍在燭光下微微顫抖,額頭重重叩在玉磚之上:“陛下!此乃萬萬不可!“
他聲音急切,眼中含淚:“炎帝禪位顓頊帝本為美談,然自那日起,人族帝王便再也無法與人道本源相融!陛下三思啊!此非天命,而是另有隱情!“
帝堯面色驟沉,十二旒玉珠劇烈晃動,袖中枯手猛然拍案:“放肆!“
“顓頊帝絕地天通,攜千萬仙境強者飛升天庭,乃是為了斬斷外道侵蝕,保我人族千年氣運!此等大義,豈容你妄加揣測?“
老人挺直佝僂的脊背,眼中金光一閃而逝:“朕無法感應人道,是因德行有虧,與人道無緣,此乃天命!你繼位之后,當以萬民為念,勤修德政,不可有絲毫懈怠!“
舜伏地不起,聲淚俱下:“微臣德薄才淺,豈敢受此重托?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帝堯長嘆一聲,枯瘦的手指輕撫案上竹簡,十二旒玉珠隨動作微微輕晃,面上難掩失望之色:“罷了,你且去吧!“
舜緩緩起身,青色官袍在燭火下投下搖曳暗影,他面色蒼白,額頭沁出細密汗珠,恭敬行禮后,腳步遲疑地退出了帝宮。
自此之后,帝堯接連三日,分別派遣四方治水大臣及兩位公主娥皇、女英前往勸說。
第一次,四方重臣齊聚舜府,言辭懇切,細數其治水功績與民心所向,舜卻長跪不起,青色官袍沾滿塵土:“微臣德行淺薄,豈敢受此重托?“
第二次,娥皇、女英親臨,姐妹二人素衣垂淚,言及父皇日夜操勞,已心力交瘁。
舜面色愈發慘白,額頭緊貼地面,聲如哽咽:“兩位夫人明鑒,非是舜不識抬舉,實乃人族帝位傳承已有變故,微臣不敢冒此天險!“
第三次,帝堯親書玉簡,托太史令送達,字字懇切,句句肺腑。
舜接簡讀罷,竟伏地痛哭,將玉簡高舉過頂,顫聲道:“陛下隆恩,舜萬死難報,然天道有常,人道有缺,微臣豈敢以一己私欲,置人族萬民于險境?“
三番推辭,帝堯龍顏震怒,玄色帝袍無風自動,十二旒冕冠垂珠劇烈晃動,震得殿中燭火明滅不定。
“此子固執如此,當真氣煞朕也!“帝堯拍案而起,枯瘦手指幾乎將龍椅扶手捏碎,“人族正值危難之際,竟有如此良才卻不愿擔此重任!“
然怒氣漸消,老帝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神色,如秋日湖面泛起的漣漪。
“不過,“他緩緩落座,枯瘦手指撫過帝璽紋路,“如此重情重義之人,朕走之后,娥皇、女英想必也能得其所托,安享余生。“
思及此處,帝堯神色漸和,再次傳召舜入宮。
殿門輕啟,舜緩步而入,面色較前更為蒼白,青色官袍下雙手微微顫抖,未等帝堯開口,便撲通跪地,額頭緊貼冰涼玉磚:“陛下!您就不要再逼微臣了,若再相逼,微臣唯有以死明志,以證心跡!“
帝堯見狀,眼中怒意盡消,只余一抹無奈笑意,輕搖其首:“行啦!朕喚你來,非為禪位之事。“
舜聞言,緊繃的肩頭這才微微松弛,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光芒,恭敬垂首:“陛下有事,盡管吩咐!“
帝堯輕咳兩聲,枯瘦的手指撫過案上竹簡,十二旒冕冠垂珠輕晃,聲音沙啞卻依舊威嚴:“舜啊,朕已年逾古稀,壽元將盡,若不飛升天庭,恐命不久矣!“
舜聞言大驚失色,額頭沁出冷汗,急切道:“陛下春秋正盛,何出此言?“
“不必多言。“帝堯擺手打斷,眼中金光流轉,似已洞悉天機,“朕通曉天命,明了人道定數,此乃天道循環,非人力可強求!“
老人緩緩起身,佝僂的脊背竟挺直如松,玄色帝袍無風自動:“朕今日白日飛升,歸入天庭,朕走之后,你若仍不愿承繼人族帝位,朕只盼你善待娥皇、女英二女,護佑她們安享余生。“
他枯瘦手指輕撫帝璽,龍紋在燭光下熠熠生輝:“然若你愿擔起人族萬民重擔,執掌洪荒人族氣運,便接過此璽,承繼大統!“
舜雙膝跪地,青色官袍鋪展于玉磚之上,額角輕觸冰涼地面。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恭敬接過帝璽,聲音沉穩而堅定:“父皇放心,兒臣定不負所托,守護人族萬民,善待娥皇、女英二位夫人!“
帝堯仰天長笑,眼中盡是釋然之色,仿佛卸下萬鈞重擔。
身上壓抑千年的氣息驟然爆發,周身紫氣氤氳,人道金光浮現。
他一步踏出,身影已至天門邊緣,金光映照下,最后回首一瞥,聲若洪鐘:“朕,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