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陽隨手把從那個黑袍男子元嬰上剝離下來的印記捏碎，那印記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悲鳴，化作點點血光消散在空氣中。
他微微皺眉，喃喃道：
“化神中期修士的印記，此人的話語不假，確實有一個化神老祖。而且看這印記的強度，還不是一般的化神初期，而是化神中期，修為不弱。”
“能在別人元嬰上種下這種級別的印記，要么是至親，要么是宗門長輩，此人在那個勢力中的地位應該不低。”
他仔細感應了一下那印記殘留的氣息，確實是化神中期，而且帶著濃郁的血腥味，顯然修煉的是某種血道魔功。
不過也就那個元嬰后期的黑袍男子身上有這個印記了，其他四人身上都沒有。
五人之中，只有一個是有背景的，其他四人不過是普通的嘍啰罷了，死了也就死了，根本不會有人替他們出頭。
輪回法域緩緩收起，那幽深的光芒如同潮水般退回韓陽體內，周圍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只剩下一片廢墟，和幾具倒在地上的尸體。
那四具肉身，失去了元嬰，已經變成了四具空殼，如同被掏空的布袋，軟軟癱在地上。
他們的臉上還殘留著臨死前的恐懼和絕望，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張得開開的，死相極其難看。
“這幾具元嬰肉身，倒是可以煉制四階尸傀。”
韓陽掃了一眼，隨口說道。
元嬰期修士雖然失去了元嬰，但肉身本身還是很有價值的。如果用來煉制尸傀，至少也是四階以上的戰力。
“不過這種貨色，煉制出來的尸傀也就那樣，頂多是個元嬰戰力，沒什么大用。”
韓陽袖袍一揮，五具尸體被收入儲物環中。
做完這一切，他轉過身，看向陸明月。
“師尊，你沒事吧？”
韓陽的聲音很輕，很柔，和剛才那冰冷無情的模樣判若兩人。
陸明月卻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怔怔看著韓陽，眼中滿是復雜的情緒。
她剛才，親眼目睹了一切。
從韓陽突然出現，到那五人嚇得魂飛魄散，到韓陽掏出他們的元嬰，再到那個詭異的法域展開，五人被吸入其中……
整個過程，不過幾十息的時間。
但就是這短短幾十息，讓她看到了太多太多。
特別是那個法域展開的瞬間。
輪回的氣息……
陸明月在心中喃喃道。
化神法域。
這種力量，遠超元嬰修士的想象。元嬰修士的神通再強，也只是對天地靈氣的運用。而化神法域，是對法則的運用，是對天地的掌控。
以前是她保護他，教導他，為他遮風擋雨。
現在，卻是他保護她，為她掃清一切障礙。
她已經跟不上他的腳步了。
不，不是跟不上，是追不上了。
他走得太快，快到她連背影都看不清。
“師尊？”
韓陽見她發呆，有些擔心地叫了一聲。
陸明月回過神來，微微一笑，那笑容溫婉如初。
“我沒事，你不用擔心。”
“倒是你，之后……”她眼中滿是心疼，“這一年里你過得好嗎？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有沒有受傷？有沒有……有沒有差點……”
她說不下去了。
那些話，她不敢說出口，她怕一說出口，就會控制不住自已的情緒。
韓陽心中一暖，他知道師尊是真的擔心他。
“師尊，這一年多，讓你們擔心了。”
“知道就好。”陸明月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沒有責怪，只有心疼，“以后不許再這樣了。遇到危險，要一起面對，不許一個人扛。你是我的徒弟，我教你的第一條規矩就是，有難同當，有福同享。”
韓陽微微一笑，正要說什么，忽然想起一件事。
“師尊，有一個好消息！”
自從他看出師尊身負太華體之后，他一直把這個消息當成一個驚喜。
他一直在想辦法，一直在尋找，想要幫師尊開啟這種體質。
因為太華體后天開啟條件太難。
星辰道體之一，天生與太陰星力親近，修煉星辰之道事半功倍。
若是能成功開啟，師尊的修煉速度將提升數倍，未來的成就不可限量，甚至有望沖擊化神，乃至更高的境界。
而現在，他終于在月華圣地的藏經院里，找到了開啟太華體的方法。
這是他送給師尊最好的禮物。
“什么好消息？”
陸明月看著他，眼中滿是溫柔。
對她來說，看到韓陽安然無事站在自已面前，比什么好消息都好。
這一年來，她日夜擔心，無數個夜晚從噩夢中驚醒。她怕他出事，怕他回不來，怕再也見不到他。現在他回來了，完好無損站在她面前，這已經是最大的好消息了。
但韓陽顯然不這么想。
“我修行一門瞳道神通，師尊你應該知曉。”
陸明月點點頭。
她當然知道，韓陽有一門瞳道神通，可以看穿他人的資質。
“而這個瞳道神通，能看出一個人是否有特殊體質了。”
“這個瞳道神通，能看出一個人是否有特殊體質。”
韓陽認真道。
“我早就用這門神通觀察過師尊，發現師尊身上有一種特殊的氣息，那是一種與月華之力極為親近的氣息。”
“師尊，你有特殊體質。”
陸明月一愣，臉上滿是驚訝。
“我的體質？”她有些不敢相信，“你可別騙我，我有什么體質？我修煉這么多年，從來沒覺得自已有什么特殊體質。”
“有的。”韓陽認真道，“師尊你是太華體。”
“太華體？”
陸明月眉頭微皺，她聽說過這種體質。
那是星辰道體之一。
擁有太華體的人，天生與月華之力親近，修煉星辰之道事半功倍，領悟神通的速度也比常人快得多。
但這都是傳說，她從來沒想過這種體質會和自已有關。
“太華體是星辰道體之一。”韓陽解釋道，“位列星辰道體第七，與太陰星力最為親近。”
“若是能成功開啟，師尊你的修煉速度將提升數倍，未來有望沖擊化神，甚至煉虛。”
陸明月更驚訝了。
“我真的有道體？”她睜大眼睛，滿是不可思議，“那種傳說中的體質？怎么可能？我修煉這么多年，從來沒發現自已有什么特殊。要是真有這種體質，我早該發現了才對。”
“那是因為師尊的太華體一直沒有開啟。”韓陽道，“后天太華體，如果沒有開啟，就和普通體質沒什么區別。”
陸明月沉默了。
“師尊，我在月華圣地的藏經院里，找到了開啟太華體的方法。”
“完整的開啟功法，所有的注意事項，一切的一切，都找到了。”
韓陽說的斬釘截鐵，不像是撒謊。
陸明月怔怔看著他
自已居然有道體？
那可是道體啊。
整個玄靈界，擁有道體的修士，屈指可數，每一個都是天之驕子，被各大宗門爭搶。
她一個普普通通的元嬰修士，怎么可能有道體？
而且還是從來沒有顯露過，從來沒有發現過，隱藏在她身體深處的秘密？
“明淵，你……你說的是真的？”
她不敢相信，這驚喜來得太突然了。
但又不得不信。
因為韓陽從來不會騙她。
從小到大，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韓陽點點頭，從懷中取出那枚從藏經院找到的玉簡，遞到陸明月面前，眼中滿是笑意。
“是真的！”
“當初知道這個秘密之后，我一直在尋找，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我進入圣地遺跡后，在藏經院的第三層，找到了這枚玉簡。里面記載的，正是關于星辰道體的全部內容，包括太華體的詳細介紹和開啟方法。”
“師尊請看。”
韓陽說著，露出一口大牙，笑了起來。
那笑容燦爛如陽光，溫暖如春風。
他一直是這樣，對待敵人如同秋風掃落葉，冷酷無情，毫不手軟，對待親人如同春天般溫暖，關懷備至，體貼入微。
這是他的原則，也是他的堅持。
陸明月如此近距離看著這個對自已特別上心的徒弟，瞬間明白韓陽進入這個遺跡的原因，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進入這種煉虛級別的遺跡，也是為了她，不惜和那些化神修士爭奪，只為了找到太華體的開啟方法。
而他，從來沒有告訴過她。
從來沒有讓她知道。
只是默默做。
就像當年，他一個人面對煉虛天魔，把她護在身后一樣。
陸明月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片刻后，她抬起頭，眼中滿是狂喜，眼眶微微泛紅。
那玉簡里記載的，正是完整的太華體開啟之法！
從開啟條件，到行功路線，到注意事項，到失敗后的補救，到成功后的修煉，巨細無遺，應有盡有！
而且，最關鍵的是。
開啟太華體的最佳地點，就是月華圣地的月露池！
那個傳說中月華之力凝聚成液的地方，那個月華圣地最核心的秘境之一，那個最適合開啟太華體的地方。
一切條件，都具備了。
“明淵，這……”
陸明月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事不宜遲，師尊我們趕緊出發去開啟。”
韓陽說道。
如今趁著其他化神修士都在月宮主殿爭奪那件月光斬仙輪，打得不可開交，無暇他顧，正是去月露仙池的最好時機。
“好。”
陸明月點點頭，將那枚玉簡小心收好，貼身放著。
韓陽帶著陸明月，化作兩道遁光，一起離開此地，向月華古星的極北之地飛去。
……
月華古星，極北之地。
這里與月宮主殿的繁華熱鬧截然不同，空無他物，一片荒涼。
沒有宮殿，沒有樓閣，沒有廢墟，什么都沒有。
只有一棵斷成兩截的巨樹，躺在這片荒涼的大地上。
這棵樹哪怕已經斷裂，哪怕已經死去，也巨大無比，大到讓人震撼，大到讓人窒息。
倒下的樹枝，都堪比山岳大小，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如同一座座連綿的山脈。
樹干已經干枯，樹皮剝落，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木質。但那木質依然堅硬如鐵，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
下方的地面，原本應該是一片大湖，如今已經徹底干涸了，只剩下一個巨大的凹坑，如同一個干裂的巨碗，湖底一片荒蕪。
“到了，這就是月露仙池的位置嗎？”
陸明月環顧四周，有些不確定問道。
她看到的只有一片荒涼，一片死寂，哪有什么仙池？
韓陽沒有回答，只是怔怔看著遠方那棵巨樹，眼中滿是惋惜。
“那是……”
陸明月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也愣住了。
“六階靈植，月桂神樹。”
月桂神樹。
傳說中月華圣地的鎮宗靈植，六階的存在。
那可是六階啊，堪比一位煉虛修士的存在，甚至比一般的煉虛修士還要珍貴，還要罕見。一株六階靈植，如果還在世，能夠吞吐天地靈氣，能夠凝聚日月精華，能夠庇護一方水土，能夠鎮壓一宗氣運。
六階靈植，整個玄靈界都找不出幾株。
“可惜，看樣子已經死了。”
韓陽搖搖頭，眼中滿是惋惜。
那月桂神樹，早已沒有了生機。
樹干干枯，樹皮剝落，枝葉凋零，一片死寂。
它死了，死在百萬年前那場大戰中。
月華圣地的鎮宗靈植，堪比一位煉虛修士的存在，就這樣死在了這里。
可以想象，當年那場戰斗有多么慘烈。
連這種級別的靈植都沒能幸免。
韓陽沉默了片刻，收回目光，看向那干涸的湖底。
月露仙池，曾經是月華圣地最核心的地方之一，是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修煉圣地。
據說，在鼎盛時期，月華之力濃郁到凝聚成液，填滿一座大湖。
而如今，只剩下這一片干涸的凹坑。
“走吧，下去看看。”韓陽道，“雖然月池已經干涸，但應該還有殘留的月華之力。開啟太華體，需要的就是月華之力。只要有殘留，就還有希望。”
陸明月點點頭，跟著韓陽向那干涸的湖底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