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綿我今天還有一些事要處理，來買點東西帶回去的，我還想著明天早上去看你呢。”
張風陽沒理會王春陽，笑著和李棉解釋。
“嗯嗯！風陽我帶你進去！”
李棉一聽拉著張風陽就往百貨商店走，高興道：“明天一定要來找我啊，我在家里等你，你可不能不來！”
“早上我就去找你的，有可能會晚點，對了綿綿這是我兄弟，你喊他春陽就行。”張風陽想起王春陽，拉了一下綿綿示意。
“春陽哥哥你好，我叫李棉，你可以喊我綿綿！”
李棉一聽落落大方地伸出手。
“啊，好，綿綿你好……”
王春陽想不明白，也看不懂，這什么本事啊？如果自己能有風陽三分這種本事，李明珠怕是早就對自己死心塌地了吧？
還有沒有天理啊！
“風陽你要買什么啊？我給你買！”
“不用我自己買就行，我要買推子，剃頭的推子！”
“推子？”
六十年代百貨商店有剃頭匠用的手動推子套裝，價格也分兩檔：只要一個基礎單推子只需要6.9元，是雙箭牌鐵質的推子，需額外加一張工業劵。
還有就是組合套裝。
簡易套裝是推子，油，梳子，一套26元，需要兩張工業劵。
還有完整套裝的，不但有推子油和梳子，還有圍布、剪刀，洗臉盆，燒水壺，林林總總加起來66元，要五張工業劵。
這年頭沒有電動的理發推子，都是手動的。
上一世他在部隊多年，張風陽學的可是雜亂無比，給戰友們剃頭也是所有當前戰士們的必備技能。
有綿綿在買什么也方便，綿綿在這里真的是大姐大，所有柜臺的售貨員都笑容滿面的和她說話。
同時張風陽買了很多洗漱用品。
有長長的洋皂，有皂液狀的牙膏和豬骨豬鬃毛的牙刷，還有友誼雪花膏。
買最多的就是洗發皂了，這年頭的洗發膏叫洗發皂，是散裝簡易香波，藍的綠的肥皂液狀，散裝出售五分錢能買一小盒，洗頭一般都是掰小塊手搓起泡，再過幾年海鷗洗發膏就會登場了，當然現在還沒有。
還有十瓶打算給小孩吃的麥乳精。
這年頭的麥乳精可是難得的奢侈品。
“風陽你為什么買這么多啊？”
綿綿疑惑，洋皂買了十幾塊，牙膏牙刷更多，友誼雪花膏也買了十幾個，洗發皂更不用說了。
要不是她跟著，百貨商店這些售貨員們根本不可能賣給張風陽這么多的，一看就是要拿去倒賣的。
“是啊，買這么多送給誰啊？”
王春陽一聽幸災樂禍地看向張風陽，看你怎么掩飾！
“那還不是因為家里女人多啊，一群一群的呢，她們是大你是小呢，而且她們可沒有綿綿你這樣的好條件，我不買誰買啊？”
張風陽對著綿綿的翹臀拍了一下。
“討厭，明天早上我在家里等你，我就不來上班了。”綿綿被一巴掌拍得現在就不想上班了，很想帶著張風陽去她家。
但張風陽說了有事要回去處理，她只能盼著快點到明天早晨。
至于張風陽說家里有一群一群的女人，她根本不相信，只以為張風陽是要去黑市里面倒賣，畢竟這事她都經常干，他們百貨商店每一個售貨員每個月都有一定倒賣額度的，這是默許的。
“？”
王春陽笑容凝固，甚至想抽自己一巴掌，自己是不是賤？
“你是個什么鬼東西？快從我好兄弟身上下去！”離開百貨商店，王春陽忍不住了，這還是人嗎？
“別下了，替我拿下李明珠，我現在對你信心十足！”
王春陽趕緊補了一句。
真有鬼東西也別走了，太強了！
“快點吧，小啞巴已經在等著了。”張風陽看看手表，腳步飛快。
宋莊大隊，白楊樹林。
小啞巴穿上了靰鞡鞋，大棉褲，大棉襖，羊皮手套，還戴了個狗皮帽，正時不時跑到路口張望。
他回去后給妹妹喂了點餅就跑來了，他沒有時間概念，兩個小時具體是多長時間他根本不知道。
“啊啊！”
當小啞巴看到兩道熟悉的身影在雪中出現時，高興地迎了上去，一頓啊啊叫。
“帶路，去看下你妹妹。”
張風陽沒廢話，伸手指了指宋莊大隊的位置。
小啞巴轉身就跑，還時不時回頭看看他們，當看到張風陽和王春陽能跟上自己，放心地帶頭跑了。
“小東西腿腳挺利索。”
王春陽咕噥。
宋莊大隊家家戶戶煙火裊裊，大街上卻是一個人都沒有。
小啞巴帶著他們向一套破舊老宅子跑去，然后阿巴阿巴地叫著，指了又指，顯然這就是他家。
張風陽看到煙囪沒有冒煙，就知道這兄妹倆過得有多艱難。
不出意外屋里冰冷冷的，有幾道裂痕的水缸里都是厚厚冰塊，小啞巴跑到屋里后就啊啊啊啊地叫著。
“哥哥……我熱……熱……”
一個微弱的呢喃聲傳來，如果不是張風陽聽力強悍，怕是都聽不到的。
張風陽來到屋里，就看到小姑娘身上棉被上壓了幾件棉衣，身子旁邊也塞滿了棉褲，頭上還給她戴了個狗皮帽。
“春陽，去燒水！”
張風陽示意一下跟進來的王春陽。
“柴都沒多少了，炭一塊沒有，這柴大部分還是沒晾曬過的。”王春陽剛剛就觀察過了，咕噥著。
看到這一對兄妹，王春陽想起了自己和姐姐相依為命的那些年。不管是他還是他的姐姐王霜霜，都是數次在生死邊緣徘徊熬過來的。
王春陽去燒水了。
張風陽把小姑娘身上堆的棉衣和狗皮帽都扔到一邊，越發燒越不能捂著，幸虧屋里寒冷。
“草，奶奶的！”
沒一會王春陽跑進來。
“咋啦？”
“娘的，我去外面弄兩盆雪想燒點水的，結果雪地里還有一個死人！”王春陽罵罵咧咧地看向小啞巴道：“你殺的？”
小啞巴趕緊搖頭，然后啊啊地比畫著。
“大哥哥……那是爺爺……”
“爺爺……”
小姑娘迷迷糊糊地說了一句，眼角滑下一個淚珠，微微地抽泣著。
小啞巴急忙給她擦眼淚。
王春陽一下沉默了。
“少燒點水，先給這孩子吃藥。”
張風陽也是聽得心臟一抽，看來就是因為這兩個孩子的爺爺沒抗住死了，他們才會過得如此艱難。
沒一會水燒開了，張風陽在王春陽背來的筐里拿出一個搪瓷缸，倒了點熱水進去。
藥很苦，小姑娘雖然迷迷糊糊的卻一點不敢浪費，一直抿著嘴吞咽，怕浪費一點藥一樣。
打開麥乳精放了三勺，倒入熱水攪了攪，很快香甜的味道彌漫開來。
“咕嘟！”
小啞巴忍不住吞口水。
“這是什么東西？”
王春陽并不認識麥乳精。
“這是麥乳精，屬于稀缺奢侈品了，是麥精，乳粉，葡萄糖制作出的速溶營養固體飲料，顆粒狀，香甜可口，你可以理解成，嗯……牛奶！”
張風陽解釋了一下。
這是樂口福為核心的上海品牌，玻璃瓶包裝，就這個包裝就可以看出是稀缺奢侈品。
“你喝兩口。”
張風陽遞給小啞巴，他都能聽到小啞巴的肚子一直在咕咕叫。
小啞巴飛快搖頭，然后指著自己妹妹。
“啊啊！”
“我讓你喝兩口，試試熱不熱才能給你妹妹喝啊，快點！”張風陽在這個小啞巴身上仿佛看到了霜霜姐，以前的霜霜姐不也是這樣照顧王春陽和自己的嗎？
什么好東西都會留給他們吃。
小啞巴一聽，這才小心翼翼地端過來，然后喝了一小口，烏黑的眼睛都明亮了。
“燙嗎？”
“啊！”
小啞巴點頭。
“端著去外面走一圈，嘗嘗不燙了就端進來。”
“啊！”
小啞巴小心翼翼地端著搪瓷缸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