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進攻的一營剛解決完難題,側翼的二營此時也遭遇到了麻煩。
韓天霖率部迂回至陣地后方時,突然撞上“日軍”的反沖擊部隊,兩挺輕機槍封鎖了狹窄的山谷通道。
“通信兵,呼叫炮火支援!
”韓天霖剛喊完就愣住——山谷兩側是峭壁,迫擊炮炮彈根本無法直射。
正在這時,身上帶著6枚手榴彈的覃寶來卻爬出掩體,他沒有直接投擲,而是根據周二牛教給他的空爆彈,拉著手榴彈引信后在手中延時兩秒,再向峭壁上方投擲。
訓練彈中填放的都是煙花火藥,彈體也是厚紙板做成的,雖沒有什么太大殺傷力,但足以在峭壁上方爆出數團極為明顯的硝煙。
趁著煙塵彌漫,2營的三個尖刀小組立刻發起沖鋒,用湯姆遜沖鋒槍清掃殘敵!
那個黑瘦的少年,已經從單純的將手榴彈投到60米外的力量型壯鄉獵人,成長為一名能臨機決斷的戰士。
若是在真實戰場上,這數枚精準擲出的手榴彈,少說能讓一個輕機槍火力點啞火。
戰場局勢剛向攻方有利方向傾斜,唐堅突然讓擔任參謀的許佳文打出“藍旗信號”——這是預設的突發情況。
一營留守陣地遭一部迂回“日軍”偷襲,觀摩臺上的陸軍中將不由坐直身體,這可不是什么玩花哨,日本人可經常這么干,而且經常有所收獲。
消息傳到一營前指時,劉銅錘正指揮部隊攻打日軍位于主峰上的主碉堡,他盯著沙盤,濃眉緊鎖。
“營長,我帶1連繼續圍攻,你帶兩個連回援!”
“不行!主碉堡不拿下,咱們就是腹背受敵!”劉銅錘搖頭否決。
唐大營長玩的這一招屬實太狠了,有一個日軍中隊突然殺出也就算了,但還搞出兩輛97式坦克算是怎么個事兒,就這山區,那種大鐵疙瘩能穿插的過來嗎?完全是不講武德。
“留兩個連繼續圍攻,火力吸引日軍重火力點,多派爆破組迂回對其進行爆破,我帶一個連回援,通知旅部配屬給我營的防空排,調兩門機關炮過來。”劉銅錘咬著后槽牙很快做出戰術調整。
周二牛沒有動用人員硬沖,而是頻頻投擲煙霧彈,在日軍主峰陣地前形成一道濃烈的視覺盲區,同時槍聲不斷,迫使日軍重機槍根本不敢停止射擊,而后連續派出6組尖兵,以迂回的方式不斷接近日軍主峰陣地。
最終,在付出‘10’名人員傷亡的情況下,終于將四個炸藥包堆在了碉堡下方,20公斤烈性炸藥足以將這個混凝土澆筑的永固工事給炸穿。
鐵哨聲響起,觀測人員判守方失利。
“唐堅,如果日軍工事修得足夠堅固,別說4個炸藥包,就是重炮也未必能轟穿,你的兵們該怎么辦?”
放下望遠鏡的陸軍中將喊來唐堅,給唐堅也提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難題。
“20公斤炸藥炸不穿,那就搞一百公斤,一百公斤還不行,那就五百,修筑這樣一個碉堡不容易,但搞到五百公斤炸藥可比那要簡單的多。”
唐堅的回答也很干脆。
“五百公斤,那你娃的部下得死多少人?你這是紙上談兵,說起來輕松。真到戰場上,以你那護犢子的特點,我看你未必能做得出那個決定。”
陸軍中將卻是搖頭,表示不信。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說明倭寇已是孤軍,我沒有別的,但有足夠時間,我不會要求部隊在一天兩天內攻下這種不斷吞噬人命的工事,我會給每人發一柄工兵鏟,給我挖,不想流血,只流汗行不行?
一周不成,那就十日,十日還不行那就再來十日,把地道挖到日軍的永固工事下,別說五百公斤,就是一千公斤,也能塞得進去。”
唐堅卻是胸有成竹的回答道。
“你小子,腦子就是活絡,我和你的柴長官都沒看錯你。”陸軍中將不由拿手指著唐堅,露出笑容。
這就是戰場,得隨機應變,一味的死打硬沖,不過是莽夫所為。
看這群新兵的軍演就知道,唐堅把他的作戰理念,正在向新兵們腦海里貫入,或許不用太久,只需要一兩次實戰考驗,這群年輕人們將成為比他們的前輩更優秀的存在。
因為,他們有一群很不錯的教官以及一個優秀到燦爛的總教頭。
只是,陸軍中將或許永遠不會知道,在另一個時空中,這是一群同樣優秀到燦爛的中國軍人們用7000人的熱血鋪就而得到的‘坑道爆破法’,將日本人經營兩年號稱“東方的直布羅陀”的要塞給轟上了天。
唐堅剛剛其實是極為保守的說法,那一天塞入地道內的炸藥可是3000公斤TNT炸藥。
負責留守一營陣地的指揮官是秦韌,在接到劉銅錘的命令后,他瞬間秒懂劉銅錘的意思。
現階段新兵們可沒裝備什么巴祖卡火箭筒,能對日軍坦克產生威脅的只有20毫米機關炮。
兩門原本用以防空的厄利空機關炮在后勤支援連的輜重兵們的幫助下,迅速轉移陣地,并將機關炮放在日軍來攻的兩翼。
20毫米機關炮的穿甲能力稍微薄弱,300米距離內僅能穿甲20毫米,根本無法對97式坦克30多毫米裝甲形成威脅,但坦克側面裝甲卻只有20毫米。
兩個火力點構筑的同時,4挺重機槍也在兩翼各點部署,構筑起交叉火力,那是火器連演練了許久的“反坦克+阻援”的組合戰術,既可以打裝甲又可以打步兵。
兩門20毫米機關炮皆命中模擬成鐵皮坦克驢車的履帶,一聽到鐵哨,領頭的大板牙立刻停住腳步,它是知道,今天的活兒干完了。
它的小伙伴見老大淡定自若,也都沒有亂動,剛剛那陣又是槍聲又是爆炸的巨大聲響可把驢們嚇得夠嗆。
這就是新兵們要去經歷的,不光是人,還有驢和馬,包括狗!
就比如金虎,它以前頂多聽過鳥銃的響聲,那里經歷過一片槍聲,最開始的時候,把獵犬給嚇得,脖子上的毛恨不得一天都是炸開狀態。
但現在,卻是習以為常了,甚至能穿越整個硝煙彌漫的演習場給后方指揮部傳遞消息。
這是唐堅為模擬偵察兵的步話機損壞,信號彈打空的情況下,用軍犬代為傳遞消息的訓練。
金虎在連續經歷幾次失敗后,終于搞明白了主人的意思,它要將主人寫的紙條帶給手臂上帶紅箍的人。交給其他任何人,哪怕是熟人,都是失敗。
而演習場上,隨著兩輛坦克趴窩,一個步兵中隊的日軍在四挺重機槍的掃射中只能原地負隅頑抗。
在側翼的2營此時已經收到日軍主碉堡被炸毀的消息,立即分出兩個步兵連殺回,4個步兵連會合留守陣地上的兵力,將唐堅不講武德派出的這股‘日軍’給包了個餃子。
中午十二點,韋金土帶攀上主陣地的制高點,當獨立旅的軍旗插上石崖時,整個戰場響起此起彼伏的歡呼聲。
唐堅走向演練場,醫護連的姑娘們帶著擔架兵將一個個‘傷員’正抬離戰場,哪怕是戰斗已經結束,她們依然在給‘傷員’們進行包扎,把這場新兵畢業軍演當成了真正的戰斗。
唐堅無比滿意的點點頭,這正是他想要的,唯有如此,才不至于在殘酷的戰爭來臨之時慌了手腳。
清點戰果時,許佳文高聲匯報:“總‘傷亡’率12%,攻克敵守軍全部13座碉堡,全殲模擬敵軍!”
觀摩臺上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陸軍中將站起身,大力鼓掌:“精彩!很精彩!柴旅長,你旅新兵們的表現,完全高出了我的估計,就現在表現出的協同戰術,哪怕是現在拉上戰場,也能和日本人拜拜手腕了。
不管是迂回爆破還是反偷襲戰術,都令我這個老兵忍不住拍手稱快啊!”
獲得昔日老長官大力稱贊的柴少將那一刻臉都是通紅的,正如那句老話所說的:你的槍里沒有酒,我卻醉得像條狗!
那簡直是激動的不要不要的,因為就連他自己,也沒想到不過區區一百天,這些曾經的莊稼漢們,就猶如脫胎換骨,成長為有模有樣的軍人。
他拿起話筒時,聲音都微微有些顫抖:“我宣布,獨立旅新兵營,全員合格!從今天起,你們就是能打硬仗的中國軍人!”
新兵們開始列隊集結,濕透的軍裝上滿是草葉泥土,臉上也是臟臟的,雖然也都在笑,但目光卻是無比堅毅的看向前方。
做為總教官的唐堅從隊列前緩緩走過,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卻堅毅的臉,最終到隊列最前方停住腳步,金屬質的聲音傳遍全場:“沒錯,今天你們在演練場贏了,但這只是演習,真正的戰場沒有空包彈,沒有吹哨示意傷亡。”
唐堅將手指向不遠處的山巒:“山的那邊,就是戰場,鬼子的兵鋒已經直指湘省,我們有些人的家鄉,已經淪為敵占區,還有些人的家鄉,即將遭受戰火蹂躪。
你們告訴我,做為軍人,我們該怎么做?”
“報告,誓死保衛家鄉,守護親人!”劉銅錘高聲回答。
“誓死保衛家鄉,守護親人!”四千名新兵們齊聲吶喊,聲音震得山谷里的樹葉簌簌落下。
觀摩臺上的諸長官們皆站起身,看著精神狀態飽滿的4000新兵,眼神里滿是期待,臉上的笑容更是和煦。
只是,誰也沒想到,這并不是新兵訓練期的徹底結束。
隊列前的唐堅等到震天的吶喊漸漸平息,他的目光驟然凌厲起來,掃過隊列里一張張年輕且興奮的臉:“誓死保衛家鄉,守護親人?說得很好!可你們要記住,訓練場的勝利不算數,沒見過血、沒在死人堆里爬過,還不算真正的軍人!”
“剛剛余長官說你們能和鬼子掰手腕,那不過是抬舉鼓勵你們!但在我看來,你們還差得遠!用我們軍中的話說,你們還是菜得不能再菜的小雞崽子。”
隊列瞬間安靜下來,極為好強的李根生攥著的拳頭松了又緊。連續被評選為多次訓練標兵的他可沒想到,自己已經如此拼命努力,在長官眼里,還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你們是不是有些不服氣?認為我是耍老兵的威風,故意打壓你們!”唐堅銳利的目光掃向隊列中那些高高鼓起的腮幫子。
唐堅當然不會因為有人不服氣而生氣,甚至在看到李根生、韋金土等人眼露不忿之際還有些開心。
先不說單兵技能、協同作戰戰術訓練的如何,這股子我就是強兵的氣勢和血性倒是有了,軍人當該如此。
“來,韋金土、覃寶來、石墩三人出列!”唐堅突然高聲厲吼。
三名年輕士兵立刻大步踏出隊列,一路小跑至唐堅面前立正。
“你們三個,一個是偵察連的標兵,一個是步兵連的最強投彈手,一個是火器連的優秀重機槍手,你們的連長們在我面前把你們這些個標兵都夸成了花,甚至為了你們未來分配至各連各排的歸屬權,不惜拉下臉皮在我這兒求人情。”
唐堅的聲音響徹全場。
“除掉上衣!”
三名士兵都毫無遲疑,脫掉在地上摸爬滾打數日來不及清洗的軍服和里面已經被汗液浸透的襯衣,露出一身精壯肌肉。
“這應該是密林偵察的時候被荊棘劃傷的,聽說回來的時候還縫針了。”唐堅指向韋金土背后一條長達五公分的傷疤說道。
“是的,長官!”韋金土高聲回答。
“這是練投彈練出的老繭,聽你們周連長說,你除了白天訓練量保持外,每晚還要自己加練兩個小時,就是為了投得更遠更準?”唐堅捏著覃寶來手心厚厚的老繭問道。
“嗯!”覃寶來狠狠點頭。
投手榴彈和投手雷完全和投擲梭槍不同,小個頭青年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內心里實際上住著完美主義。
“為了搬重機槍快速機動,你的兩條膀子都腫了好幾天是不是?”唐堅走向墩子。
“是!”墩子連忙點頭。
“好,看來各位都很努力。”
唐堅點點頭,轉頭看向各營長、連長。
“各新兵營連長出列,脫衣!”
以劉銅錘為首的營連長們應聲出列,利落地褪去上衣,露出布滿傷痕的身軀。陽光照在他們黝黑的皮膚上,新舊交錯的疤痕像溝壑般醒目,與三名新兵身上淺淡的訓練痕跡形成刺眼對比。
唐堅走到劉銅錘面前,手指點在他肋下一道猙獰的月牙形疤痕上:“這道傷,是上高會戰留下的。日本兵的三八大蓋刺刀捅進來,只差一公分就戳破內臟,你們的銅錘營長昏迷了三天三夜才撿回條命。”
劉銅錘沒有看自己的疤痕,眼神飄向遠方,仿佛又回到了那片硝煙彌漫的戰場。那一戰,他以傷換命,連殺三名日軍。
唐堅又轉向韓天霖,指著他小臂上的燒傷:“這是常德之戰,為了搶回戰友的尸體,被鬼子的燃燒彈燎到的。當時他手臂已經嚴重灼傷,人幾乎要疼暈,卻依然將戰友的遺體背回了坑道。”
接著指向雷共火背后觸目驚心的傷疤:“你們雷連長是我們老牌重機槍手,常德那一戰,為了救三名戰友,他冒著被火炮轟擊的危險拼命射擊,最終被三發炮彈覆蓋,渾身上下彈片傷32處,能活下來本身就是個奇跡。”
唐堅環視全場,聲音沉重:“你們的傷是訓練苦出來的,他們的傷是戰場殺出來的!現在,還有沒有人不服氣?”
隊列里鴉雀無聲,剛被唐堅稱之為菜雞的新兵們望著那些疤痕,眼神從不服變成了敬畏。
“所以,想成為真正的軍人,很難,但也很簡單,那就是去真正的戰場上,干一場!”
唐堅的聲音再度傳遍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