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卓的臉色，在一瞬間褪盡了所有血色。
這塊表，是去年霍峻過生日，他送的。
為了買這塊瑞士進口的軍表，他搭上了自己整整半年的津貼。霍峻當時還笑他敗家，卻寶貝得不行，每天擦了又擦，除了洗澡睡覺，從不離身。
更重要的是，昨天演習出發(fā)前，他親眼看見，霍峻嫌這塊表太扎眼，將它取下來，鎖進了軍區(qū)辦公室的抽屜里！
它，根本就不應該出現(xiàn)在這座山上！
可現(xiàn)在，它卻從爆炸的核心，從霍峻的營帳廢墟下，被挖了出來！
一股寒意，順著李卓的脊椎骨，瞬間竄上了天靈蓋！
“不可能……這一定不是我弟弟的表！肯定是你們搞錯了。”
霍晴承受不住轉身就要往廢墟跑。
姐弟三個，她跟霍峻的感情最為深厚。
忽然得到這樣的噩耗，讓人怎么承受的了？
李卓眼疾手快轉身把她死死抱在懷里：“我知道你不愿意相信這個事實，可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霍晴，你冷靜一點！”
那塊染著泥土的手表，就像一柄淬了毒的重錘，狠狠砸在了趙淑珍的心口上。
她死死盯著蘇煥手里的東西，喉嚨里發(fā)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雙眼一翻，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媽！”
“伯母！”
現(xiàn)場再次陷入混亂之中。
霍振邦眼疾手快地扶住妻子，入手卻是冰涼一片，老首長那張一向威嚴的臉龐，此刻也布滿了驚惶和蒼白。
“快！快把人送到帳篷里去！”
李卓反應最快，他一把從蘇煥手里拿過那塊致命的手表揣進兜里，一邊指揮著戰(zhàn)士們，一邊幫著霍振邦將已經(jīng)昏死過去的趙淑珍抬向不遠處臨時搭建的醫(yī)療帳篷。
蘇煥踉蹌著跟在后面，腦子里卻在飛速運轉。
原書里，這段劇情一筆帶過，只說霍峻在演習中出了意外，但后來國家陷入戰(zhàn)爭時，霍峻的名字卻作為戰(zhàn)神被再度提起。
所以，他不可能就這么死了！
絕不可能！
手表出現(xiàn)在這里，爆炸如此蹊明，一切都透著一股濃濃的陰謀味。
霍峻現(xiàn)在，要么是被困在了某個地方，要么，就是他將計就計，伺機準備反擊！
帳篷里，軍醫(yī)正在給趙淑珍做著檢查，霍振邦和霍陽焦急地守在一旁。
蘇煥深吸一口氣，走到霍振邦身邊，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堅定：
“爸，我不能就這么干等著。”
霍振邦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眼睛里滿是疲憊和傷痛：“你想干什么？你媽都這樣了，你還要去哪兒？”
“正因為如此，我才更要去找！”
蘇煥的目光直視著他，沒有半分退縮，“霍峻是什么樣的人，您比我清楚。一場演習，怎么可能把他整個營都炸沒了？這不合常理！”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像一顆顆石子投入霍振邦已經(jīng)亂成一團的心湖。
“這塊表，出現(xiàn)在它不該出現(xiàn)的地方，就是最大的疑點！”
蘇煥往前一步，語氣愈發(fā)急切：“坐在這里等，只能等到一個我們都無法接受的結果！我要去周圍看看，就算找不到人，能找到一點線索也好！”
“胡鬧！”
霍振邦想也不想就厲聲喝止，“外面是什么情況你不知道嗎？山體滑坡還沒完全停止，隨時可能有危險！你一個女人家，去添什么亂！”
“爸！”
蘇煥的聲音陡然拔高，眼眶瞬間紅了，那不是軟弱的淚，而是急怒攻心，“我是霍峻的妻子！我不是什么需要被圈養(yǎng)起來的女人家！我的丈夫生死未卜，我怎么可能安心待著！”
聲音鏗鏘有力，讓帳篷里所有人都為之一震。
霍振邦看著眼前這個兒媳，第一次發(fā)現(xiàn)，她那張總是帶著驕縱和任性的臉上，竟能爆發(fā)出如此驚人的力量。
蘇煥見他神色松動，立刻放緩了語氣，轉向一直沉默的李卓：“李營長，你陪我一起去。你熟悉地形，也懂軍事。我們兩個人，絕不是去添亂。”
李卓抬起頭，對上蘇煥那雙寫滿信任和懇求的眸子，他沒有任何猶豫，對著霍振邦就是一個標準的軍禮：“首長，我會用我的命，保護好嫂子的安全！”
“我也去！”
一直守在母親床邊，沉默得像個雕塑的霍晴猛地站了起來，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神卻倔強得像一頭小豹子。
“那是我親弟弟！我必須去找他！”
“你留下！”
霍振邦積壓的怒火終于找到了宣泄口，他猛地一拍行軍床的鐵欄桿，發(fā)出“哐當”一聲巨響，“照顧好你媽！你去了能干什么？跟著意氣用事，給李營長添亂嗎？！”
“爸！”
霍晴不甘地跺腳，眼淚又涌了出來，“為什么她能去，我就不能去？！”
“因為她遇事比你冷靜！”
霍振邦的聲音帶著不容反抗的威嚴，他死死盯著自己的女兒，“而你，現(xiàn)在最該做的，就是好好在這里守著你媽。”
霍晴被父親的氣勢震懾住，咬著嘴唇，滿臉的不甘和委屈，卻終究沒敢再反駁。
蘇煥深深地看了霍晴一眼：“姐，等我好消息。”
隨后對霍振邦重重地點了點頭：“爸，媽這里就拜托你們了。”
說完，她不再有片刻遲疑，轉身便走出了帳篷。
李卓朝霍振邦再次敬了個禮，大步跟了上去。
帳篷外，天色愈發(fā)陰沉，冷風裹挾著泥土的腥氣，吹得人遍體生寒。但蘇煥的心，卻像有一團火在燒。
她絕不相信，霍峻會這么輕易就被人害死！
他可是司令！
論謀略和手段，都應該比所有人更勝一籌才對。
他現(xiàn)在，肯定像黑夜中蟄伏的獸，在暗中觀察，伺機而動。
她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找到他還活著的證明，安定自己的心。
山林死寂，只剩下腳踩在濕滑泥土和斷裂樹枝上發(fā)出的“沙沙”聲。
空氣里彌漫著硝煙和泥土翻涌后的腥甜氣息，混雜著山雨欲來的潮濕，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李卓跟在蘇煥身后半步的距離，心里卻早已是翻江倒海。
這個女人，真的是傳聞中那個為了個男人就要死要活、驕縱跋扈的蘇家大小姐嗎？
從接到司令出事的消息到現(xiàn)在，他眼睜睜看著她條理清晰地安排好婆婆，頂住老首長的壓力，堅持來到這片隨時可能發(fā)生二次滑坡的危險地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