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牙行的人先是一愣，原本十拿九穩的表情皸裂。
他看這家人不怕這丑丫頭的樣貌，婦人又帶好幾個孩子，看著像心軟的，他好能借此多掙點呢。
牙行給他發工錢就是拿幾個點的提成。
能賣價高，他拿的工錢也就越高。
腦子一熱，他就朝高了喊。
“夫人您別生氣，我這要的價是真不高。這小姑娘臉是毀了，干活一點都不差的，吃得也少，將來還能干很多年的活。你看這母女倆也可憐，要不就發發善心，收了她們？”
說著，他一腳把小姑娘踹倒在地，罵：“愣愣愣，就知道給老子愣，沒看到新主子？不知道上前伺候著？”
年輕姑娘見閨女挨打，撲上來就護。
牙行的人狠狠甩了一鞭子：“沒用的東西，賣不上價，費了老子多少錢。再賣不出去，老子就把你們大的小的一塊賣進青樓。”
林棠枝的臉更冷了幾分，已經完全沒了想買的意思。
她嫌貴，人牙子跟她討價還價，也很正常。
只要價格商量到雙方都能接受的空間，她也就掏銀子買了。
可是這人牙子張口閉口就把她架這么高，卻閉口不提降價的事，仿佛只要她不買，就是冷血冷肺的惡人。
林棠枝是來買人的，不是來受氣的。
“我們再看看。”
林棠枝駕著牛車就要走。
人牙子見她真走，忙去攔：“夫人，夫人別走，一切好商量，價格我們還能再商量商量。二十二兩，或者二十一兩怎么樣？實在是不能再少了，我們真沒賺什么錢。”
林棠枝沒理他，揮鞭子就走。
人牙子見到手的銀子飛了，更加氣憤，鞭子狠狠抽打在這母女倆身上，時不時還踹上兩腳。
母女倆被打得瑟瑟發抖，連叫聲都虛弱得跟個貓似的。
林棠枝收回目光，見崽子們露出同情的表情。
她想了想，開口：“你們是不是覺得她們可憐？”
除趙禾年之外，所有崽子都點點頭：“是啊，母女兩個都很可憐，那人牙子好壞，一直打她們。”
林棠枝又問：“是不是覺得剛才應該出錢買下她們？”
二川想了想，沒怎么想明白：“買了難受，不買也難受，我也不知道應該怎么辦，反正聽娘的就對了。”
三丫猶豫片刻，不太好意思說。
“我是覺得她們有些可憐，咱們跟人牙子講講價，或許能便宜一些？不過我還小，很多事的想法還比較幼稚，也都聽娘的，娘做什么都對，我跟娘慢慢學。”
四丫皺著眉頭算了一會兒。
“人牙子要價實在是太過分了，我估計就算是講，也講不下來多少。那么多天都沒賣出去，好不容易逮著一個，肯定想多掙點。他當咱們是傻子呢？”
林棠枝笑了笑。
不愧是未來大夏國商行最厲害的東家，小小年紀遇事就知道撥算盤。
“你繼續說。”
三丫見娘肯定四妹的想法，也歪著腦袋認真聽。
她知道，四妹頑皮了些，腦子卻十分聰慧。
當姐姐的，也要跟四妹多學些。
“救了一個可憐的，還有無數個可憐的，咱們才過幾天好日子，哪有那么大本事，那么多銀子，能救所有人？
而且，那母女倆看著可憐，誰知道是不是好的？萬一要是藏了什么壞心思呢？”
三丫又回頭看了一眼。
“我感覺她們不像壞人。”
“誰會把壞人寫在臉上？以前二嬸在村里到處裝可憐，誰知道她背地里是怎么對我們的？”
一說到孫氏身上，三丫瞬間明白過來，臉上也沒了憐憫之情。
林棠枝扭頭看了她一眼，繼續說。
“也不一定非得是壞人，主要還是覺得太貴，不想被人牙子當冤大頭。”
一路駕牛車進去，有好些個人牙子招呼娘幾個。
林棠枝一個沒理，直接停在最大那家牙行門口：“進去看看。”
有專門招待的人幫他們拴了牛車，林棠枝一手牽著三丫，一手牽著四丫，五石被趙禾年抱著，二川跟在大哥旁邊。
這家牙行比之前那家正規許多，被賣的人也多。
男女老少都分開關著，也是又黑又瘦，不過看著還算有精神，身上也沒什么傷。
不像之前經過的那幾家，好些看著都病懨懨的。
有專門的人過來接待林棠枝。
客客氣氣，也不過度諂媚。
“夫人想看什么樣的人。”
林棠枝掃視一圈，目光在一張張麻木的人臉上掃過。
“買幾個粗使的婆子，要身體健康，力氣大些，能干活的，最好還能有個脾氣潑辣些的。不用多機靈，但要忠心，從前有過叛主經歷的不要。
另外再要幾個小廝，要求也差不多，不過小廝不用會罵人。”
牙行的人一一記下。
“那咱們先看婆子，這幾個是省城那邊發賣的，也是家里頭被牽連了。干粗活可以，規矩也比一般粗使婆子懂得多，就是價格有些貴，一個要九兩銀子。
小人覺得，下人買回去，要使著舒心，不外乎多花一兩二兩銀子。”
林棠枝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一個柵欄里關了四個粗使的婆子。
四個人臉上帶了不同程度的傷，身材都是偏高大的那一掛。
手有些粗糙，干活應該差不了。
難得的是，在這樣身不由己，連口水都喝不上的環境下，四人竟還能把頭發打理好。
牙行的人又指了指另一柵欄里關的婆子。
“夫人若是覺得貴，這邊還有便宜些的，只要七兩。也都是力氣大能干活，身體好的。”
若是沒看九兩的，七兩瞧著也不錯。
看過九兩的，七兩的就不想看了。
“九兩的，四個全要，能便宜些不？”
牙行的人一喜：“四個九兩的要三十六兩，夫人給三十五兩就行。”
林棠枝很輕地“嗯”了一聲。
她“嗯”的這一聲，牙行的人也沒搞懂她是什么意思。
“嗯”是同意，還是不同意？
應該是同意了？
這夫人真是大方，買個粗使婆子都舍得花這么多銀子不說。
居然都不怎么還價？
林棠枝：“有小廝嗎？”
人牙子眼睛更亮了：“有。”
今兒他是要大發一筆：“夫人隨我來。”
林棠枝抬了抬下巴，示意趙禾年：“趙禾年，你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