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宮,大殿。
那名囂張狂悖的楚軍使者,已經被蒙恬一腳踹斷了膝蓋,如同拖死狗一般,拖出了函谷關。
但,他帶來的那股死亡寒意,卻并未散去。
反而,在這座剛剛迎來了新生的帝都宮殿內,凝結成了冰!
大殿之上,死寂!
蕭何、蒙恬、老章邯,這三位漢室元老,臉色,一個比一個慘白!
在他們中間,還站著一位,面如冠玉,氣質儒雅,卻雙眉緊鎖的中年文士。
他便是漢初三杰的最后一塊拼圖,亦是扶蘇,在入主咸陽之后,憑借天子威嚴與文治之功,從隱居之地,強行請出山的……
謀圣,張良!
此刻。
這四位,代表著漢室最高文武的巨頭,正圍著那封,擺在地圖中央的血紅色請帖!
那,是項羽的鴻門宴請帖!
“漢王……”
終于,蕭何,這位王佐之才,第一個開口了。
他的聲音,沙啞,干澀,充滿了無法抑制的恐懼!
他不怕打仗!
他不怕政務繁雜!
他怕的是這種人心的死局!
“漢王!”
蕭何噗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
自扶蘇得了天子威嚴后,蕭何等凡人,在這股天命面前,已是站不穩了!
“萬萬……去不得??!”
蕭何,這位大內總管,在這一刻,急得眼淚都快下來了!
“您……您看這請帖!”
他不敢碰那請帖,只是指著它,聲音都在顫抖!
“項羽他名為共商分封!”
“可……可這……這是分封嗎?!”
“這是……問罪??!”
“他在巨鹿,自封西楚霸王!他已然將自己,當成了這天下的主宰!”
“而漢王您!”
蕭何的聲音,陡然拔高!
“您,入主關中,坐擁六十萬大軍!您,才是真正的天命所歸!”
“一山,不容二虎!”
“一……一天,豈容二日?!”
“他項羽,召您赴宴!他……他這是要,逼您……向他低頭!向他稱臣啊!”
“這……”
蒙恬,這位宿將,也反應了過來,他氣得渾身發抖,猛然拔劍!
“豈有此理!”
“漢王!您是準天子!他項羽,算個什么東西?!也配……召您?!”
“漢王!”
蒙恬單膝跪地,殺氣騰騰!
“臣,愿領關中四十五萬大軍!即刻……東出函谷關!”
“與他項羽……決一死戰?。 ?/p>
“決戰?”
蕭何聞言,非但沒有興奮,反而抖得更厲害了!
“蒙將軍!不可……不可沖動?。 ?/p>
“為何不可?!”
蒙恬怒道。
“我軍六十萬!他項羽,不過三四十萬!我等……兵力,碾壓于他!”
“兵力,是碾壓!”
蕭何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可……可地點?。 ?/p>
蕭何,猛地一指那請帖之上的地點!
“您看看……項羽他把宴會……設在了哪里?!”
“新——安!”
“新安?!”
蒙恬一愣。
“沒錯!”
蕭何的聲音,陡然變得陰森!
“就是那個……在巨鹿之戰后,他項羽……坑殺了王離二十萬降卒的……新安鬼蜮?。 ?/p>
“轟!”
此言一出,蒙恬與老章邯,如遭雷擊!
他們,全明白了!
“他……他……”
蒙恬的臉色,瞬間慘白。
“他……他把宴會,設在了墳場之上?!”
“是??!”
蕭何泣血道。
“他這是在明示!他這是在威脅!”
“他在告訴漢王您!也,在告訴我們那剛剛歸降的二十萬秦軍兄弟!”
“他能坑第一次!”
“就敢……坑第二次!”
“他這是……用心何其歹毒!!”
“他這是要……誅我軍心啊!”
大殿之上,一片死寂!
蒙恬的劍,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不怒了。
他也怕了!
這,不是戰爭!
這,是陽謀!
是殺人誅心!
就在這片絕望的死寂之中。
那個,從始至終,都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看著地圖的儒雅文士……
張良。
他緩緩地,開口了。
“蕭大人,蒙將軍?!?/p>
他的聲音,很輕,卻比新安的鬼蜮,還要冰冷。
“你們……”
“都只看到了項羽的霸道?!?/p>
“卻,忽略了……那個,真正可怕的人?!?/p>
“誰?!”
蕭何與蒙恬,猛然抬頭!
張良,緩緩地,從那血紅的請帖之下,抽出了一根……金色的令箭。
那是,楚軍亞父……范增的信物!
“他?!?/p>
張良,緩緩吐出了兩個字。
“范……增!”
“亞父……范增?!”
蕭何一愣。
“他……他不就是項羽身邊的一個謀士嗎?他……”
“謀士?”
張良笑了,笑得,無比凝重!
“蕭大人。”
張良緩緩搖頭。
“項羽,是虎!是霸王!他只負責撕碎敵人。”
“而范增……”
張良的眼中,爆發出棋逢對手般的忌憚!
“他是毒蛇!”
“他才是那個……布網的人!”
“他陰狠毒辣!算無遺策!”
“漢王?!?/p>
張良猛然轉身,第一次,對著扶蘇,躬身下拜!
“范增此人,從不……虛張聲勢!”
“他既然敢,讓項羽發來這封請帖!”
“那,就證明……”
張良的聲音,在這一刻,壓低到了極致!
“他必然……已在新安大營,布下了……天羅地網!”
“天羅地網?!”
蒙恬的心,再次一沉!
“沒錯!”
張良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時空,看到了那新安大營的布局!
“項羽,是主殺!”
“但,范增,要的是……必殺!”
“他絕不會,給漢王您……任何逃生的機會!”
“若,良,所料不差……”
張良的聲音,冰冷得,仿佛不帶一絲感情!
“此刻,新安大帳的周圍!”
“必然,已埋伏下了……五百名,最精銳的楚軍……刀斧手!”
“五百……刀斧手?!”
“對!”
張良點頭。
“只等……漢王您,一入大帳!”
“范增,便會……以摔杯為號!”
“屆時……”
“五百刀斧手,齊出!”
“項羽,霸王之力,正面強攻!”
“范增,毒計,斷絕后路!”
“那,將是……一個,天,都逃不出去的……”
“絕——世——殺——局!”
“轟!”
蕭何、蒙恬、老章邯。
三個人,在聽完張良這庖丁解牛般的推演后!
全……傻了!
他們,徹底……癱軟在地!
“五百刀斧手……摔杯為號……天羅地網……”
“完了……全完了……”
蕭何,這位王佐之才,在這一刻,徹底絕望了!
這,不是陽謀!
這,是死局!
是必殺之局!
“漢王!漢王!!”
蕭何,在這一刻,竟不顧一切地,爬向了王座!
他抱著扶蘇的腿,嚎啕大哭!
“您……您……不能去?。 ?/p>
“您,是準天子!您,是紫金神龍!您,何必……何必去赴他這凡人的死局?。 ?/p>
“漢王!我們……我們不去了!我們……宣戰!我們……死守函谷關??!”
“對!死守!”
蒙恬也反應了過來,狀若瘋魔!
“臣,這就去!把那楚使的頭……砍了!掛在關樓之上?。 ?/p>
“漢王!您……您下令吧??!”
大殿之上,一片悲壯!
死戰!
死守!
赴死!
這,成了他們……唯一的選擇!
然而。
就在這片絕望與悲壯的嚎啕之中。
“呵呵……”
一聲,輕微的,充滿了不屑的輕笑,緩緩響起。
是扶蘇。
他緩緩地,撥開了蕭何那顫抖的手。
他緩緩地,站起了身。
他手中,依舊……把玩著那方受命于天的傳國玉璽!
他那雙紫金重瞳,平靜地,掃過下方那……早已失態的漢初三杰。
他搖了搖頭。
“張良。”
“……臣在。”
張良猛然抬頭!
“你,分析得……很好?!?/p>
扶蘇,竟然……笑了!
“五百刀斧手,摔杯為號……”
“呵?!?/p>
“這,的確……是范增那條毒蛇,能干得出來的事。”
“漢王……您……”
“但是?!?/p>
扶蘇,猛然轉身!
他沒有看他驚恐的臣子!
他看向了那請帖來的方向!
他看向了那新安的鬼蜮!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個……在墳場之上,高坐主位,等待著他的……霸王!
“他項羽……”
“請我,赴宴?!?/p>
扶蘇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比項羽更霸道,比范增更冰冷的……弧度!
“我,若不去……”
“豈不是……”
“怕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