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投向了幡面中央,那枚散發(fā)著統(tǒng)御、裁決意蘊的【玄酆府君司命陰律】符紋。府君,掌幽冥秩序,司眾生輪回,正是十帥之主,萬鬼之尊。
“十帥為枝葉,府君為根干。觀想十帥,可得其力;觀想府君,可掌其源。唯有聚合十帥之意,返本溯源,觀想出府君本相,方能將幽冥之‘勢’凝聚到極致,真正契合我《陰府經(jīng)》之根本,也為日后統(tǒng)御萬魂、執(zhí)掌輪回打下最深根基。”
此念一生,便再無猶豫。趙武并未立刻開始觀想府君,那太過虛無縹緲。他選擇了一條更為穩(wěn)妥,卻也更為艱難的路:
先逐一觀想十帥,感悟其法意,再以【玄酆府君司命陰律】為引,將其融合歸一。
他首先引動【牛頭】法相。神識勾勒,一尊魁梧雄壯、手持巨錘、煞氣沖霄的牛首巨靈虛影在識海緩緩凝聚。
其性剛猛,主鎮(zhèn)壓勾魂。趙武細細體悟其力量運轉(zhuǎn)法度,那股蠻荒、兇戾卻又帶著一絲幽冥正氣的意韻,漸漸融入他對“力”與“鎮(zhèn)壓”的理解。
接著是【馬面】,虛影迅捷如風,鎖鏈纏身,主追索刑訊。其法意關(guān)乎“速”與“縛”。趙武凝神觀想,感悟其如影隨形、洞察秋毫之妙。
黑白無常,一者持哭喪棒引渡亡魂,一者執(zhí)勾魂索判定善惡,關(guān)乎“引渡”與“審判”,暗合陰陽平衡之道。
日夜游神,監(jiān)察陰陽,巡游四方,主“察”與“警”。
黃蜂毒刺凌厲,魚鰓寒潮洶涌,豹尾掃蕩腥風,鳥喙尖鳴裂魂,四帥各具奇能,分屬“毒”、“寒”、“煞”、“音”之妙。
趙武心無旁騖,依次觀想。每凝練一尊帥相虛影,皆需耗費大量神念,仔細揣摩其核心法意,并將其與自身氣血、五臟陰神緩緩調(diào)和。過程緩慢而精細,不能有絲毫錯漏。
初時,十帥虛影在識海中各據(jù)一方,氣息或沖突,或疏離,難以協(xié)調(diào)。趙武只覺神識如同被十股力量撕扯,氣血也隨之翻涌不定。
但他心志堅毅,緊守靈臺一點清明,全力催動【玄酆府君司命陰律】。符紋在道兵空間大放幽光,散發(fā)出一股統(tǒng)御、調(diào)和諸法的無上意韻,如同中樞紐帶,開始強行梳理、引導十帥法意。
漸漸地,十股迥異的法意不再各自為政,而是如同百川歸海,開始向著【玄酆府君司命陰律】的核心靠攏、交織、融合。
牛頭之剛猛融入府君之威嚴,馬面之迅捷化為府君之神速,無常之平衡奠定府君之公正,游神之監(jiān)察成就府君之明察,四帥奇能則為府君懲惡之利器……
不知過了多久,十帥虛影漸漸模糊,其核心法意卻完美地交融在一起。識海中央,一尊模糊卻散發(fā)著浩瀚、深邃、執(zhí)掌幽冥秩序氣息的宏偉虛影,緩緩凝聚成形。
其面容不清,身著玄黑袞服,頭戴平天冠,周身有萬鬼朝拜之虛影,腳下似有輪回之盤轉(zhuǎn)動。雖只是一道極其淡薄的意念雛形,卻已初具統(tǒng)御幽冥、裁決生死的無上氣度。
正是【玄酆府君】之本相!
府君虛影成的剎那,趙武渾身劇震。
周身氣血如同受到君王召喚,奔流速度驟然提升,原本略顯躁動的五臟陰神瞬間安定下來,散發(fā)出臣服敬畏的意念。
整個人的“勢”為之一變,不再是分散的力量集合,而是初步形成了一個以府君意志為核心的整體。
氣血流轉(zhuǎn)間,隱帶風雷之聲,卻又暗合幽冥律令,肅穆森嚴。
他緩緩睜開眼,眸中幽光一閃而逝。感受著體內(nèi)初步成型的武道之“勢”,以及那尊深藏識海、作為最終底牌的府君觀想圖,心中無喜無悲。
“府君為隱,十帥為顯。平日對敵,可顯化十帥法相,各逞其能,掩人耳目。危急關(guān)頭,方可聚合為府君本相,爆發(fā)出真正威力。此乃藏拙之道,亦是保命之機。”
至此,武道根基算是初步奠定。外煉雷火身,內(nèi)蘊五臟神,勢成府君相。前路雖遠,根基已固。
前往傳道之路前,仍有一事要做,從慧明那里將【碧玉藕】取來。
趙武定下計劃,再度清理了一番破廟,將【鎮(zhèn)山印】再度收回,確定再無遺漏后,便離開此地。
他離了破廟,辨明方向,朝著靠山村所在行去。此番卻未如以往般專揀荒僻小徑,反而有意循著官道左近、人流稍多的路徑前行。
官道上可見零星拖家?guī)Э凇⒚嬗胁松牧髅瘛?/p>
道旁田壟間,亦有農(nóng)人佝僂著身子在稀疏的禾苗間勞作,氣息孱弱。趙武步履看似尋常,速度卻不慢,周身氣息收斂得如同最普通的行路人。
他分出一縷極細微的神識,悄然掃過沿途所遇之人。并非探查根骨資質(zhì),而是感知其氣血盈虧與魂魄波動。
遇那氣息尤其虛弱、幾近油盡燈枯者,他便會不著痕跡地放緩腳步,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彈。
一縷經(jīng)由無常輪轉(zhuǎn)陰律逆轉(zhuǎn)后,精純溫和的五行之氣,無聲無息渡入對方體內(nèi)。
此氣并非療傷圣藥,卻能在瞬息間激發(fā)其體內(nèi)殘存的一絲生機,吊住性命,驅(qū)散部分沉疴痼疾。
受術(shù)者往往只是覺得身上一暖,疲憊稍減,只道是歇息片刻緩過氣來,渾不知已被人動了手腳。
魂線締結(jié),日后無論其是生是死,魂魄歸于何處,皆在他感應之中。
其修行“武道”的進境、遭遇的關(guān)隘、乃至最終的命數(shù)變化,都將成為他推演、完善道統(tǒng)的資糧。
量大便是質(zhì)變,眼下廣撒網(wǎng),日后方能有所收獲。
他做得極為小心,每次施為皆在不同對象,氣息轉(zhuǎn)換圓融,與周遭環(huán)境融為一體,莫說尋常凡人,便是低階修士路過,也難察覺這細微到極點的能量波動與因果牽連。
唯有其丹田道兵空間內(nèi),那根代表魂線網(wǎng)絡的虛幻主干上,正以緩慢而穩(wěn)定的速度,增添著一個個幾近透明的微小光點。
如此行了兩日,官道漸漸荒蕪,人煙愈發(fā)稀少。前方山巒輪廓顯現(xiàn),靠山村已在不遠。
趙武停下腳步,望了望天色,不再耽擱,身形一動,轉(zhuǎn)而掠入一旁山林,速度陡增,如輕煙般向著記憶中的村落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