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老宅，八仙桌圍坐滿人。
不少人無位可坐，只能干巴巴地站著。
除武印村高層外，徐忠等幾位村落首領也厚著臉皮留了下來。
“想知道空腔是什么對吧？”夢遺端著茶杯，細品一口。
雖是普通粗茶，他卻喝得有滋有味，不見半分嫌棄。
蘇麟正襟危坐，神情嚴肅：
“還請居士解惑。”
歸途上，蘇啟心緒紛亂，已將事務交給祖父與蘇麟。
蘇燦又將主導權交予孫兒，顯是對其能力的信任。
此刻蘇家與上級營地的對話，便由蘇麟主持。
“哎呀，該從何說起好呢？”夢遺放下茶杯，苦惱地抓了抓亂發。
悼館無奈搖頭：
“還是我說吧，估計那些細節你早忘光了。”
“正該如此！”夢遺嘿嘿一笑，樂得清閑。
悼館對他的不靠譜習以為常，再次搖頭，轉向蘇麟道：
“關于空腔，我們所知其實亦有限。但有一點可直言相告：為何限制氣血四基礎流入村級營地？為何上級營地借順風旅團售糧于你們？皆與空腔有關?！?/p>
不待蘇麟回應，悼館續道：
“做這些，皆是為了控制村級荒野的人口死亡數量。”
“人口死亡數？”蘇麟心頭一凜。
“正是。用意便是讓你們莫要死傷過重，卻又不能全然不死。每隔一段時間，必須有適量的人員折損。”
什么？！
眾人臉色驟變，惱怒與憋屈涌上心頭。
這豈不是將他們視作家畜豢養？
只為開啟那所謂的空腔？
一時間，強烈的恥辱感與恐慌彌漫開來，生死竟操于他人之手，誰知何時會被獻祭？
蘇麟面色同樣難看，強壓怒火追問：
“上級營地如此費盡心機，只為引空腔現世？那里面究竟有何物，值得這般追逐？”
他雖竭力克制，但對夢遺、悼館初時的好感已蕩然無存。
悼館看了他一眼，搖頭道：
“刻意控制人口死亡數量確是事實，但蘇施主誤會了。上級營地此舉，非為開啟空腔，恰恰是為了阻止空腔開啟。”
蘇麟一愣：“此話怎講？”
無論是宋依依的信息，還是先前梁松與夢遺的對話，上級營地分明對空腔虎視眈眈。
“空腔確有值得追逐之物，然其出現，于我們而言弊大于利。你可理解為，我們覬覦空腔，也是為彌補損失?！?/p>
悼館啪地展開折扇，掩住凝重神色：
“鎮級營地對空腔亦所知有限，唯有一點確信無疑：每一處空腔顯現，即意味著一尊‘魔’的誕生。此魔，于我等而言，乃是大恐懼！”
夢遺一口飲盡茶水，隨意用袖子抹了抹嘴，補充道：
“想你們也不知魔為何物。這么說吧，你們先前遭遇的、伴隨彷徨巨人出現的黑潮，就是那些烏漆嘛黑的東西，相比于一尊魔所伴生的黑潮，不過滄海一粟。
“一尊魔的誕生，頃刻間便能將整片村級荒野化為死寂黑潮，萬物皆被吞噬。若不誅殺此魔，黑潮將永存不散。而死去之人……皆會化為新的彷徨巨人?！?/p>
此言一出，眾人毛骨悚然。
蘇啟忍不住急問：“無法阻止嗎？”
“若有良策，按你此前所想，我們又何必煞費苦心控制村級營地的死亡人數？”夢遺無奈攤手。
“……抱歉?！碧K麟明白自己誤會了二人，面露歉意。
夢遺渾不在意地擺擺手：
“無妨，理解！待會兒給貧道多上幾塊肉便好！”
蘇麟勉強一笑：“自當奉上?！?/p>
隨即追問：“如今空腔開啟已成定局？待那魔現世，鎮級營地如何應對？能……殺得死嗎？”
“空腔開啟不可逆轉，魔之誕生亦成必然。至于能否誅殺……”悼館回答，“至少舟山鎮無能為力，亦未聞有誰能屠魔。屆時，鄰近鎮級營地皆需遣人于黑潮邊緣建立防守據點，竭力阻擋其蔓延。”
徐忠面無人色地問：“那我們呢？”
若魔之黑潮將吞噬整個荒野，他們的村子豈能幸免？
“你們需在一月內撤離，否則將被黑潮吞噬，化為徒增防守難度的彷徨巨人?！钡筐^肅然道：“屆時，已達晉升標準的村子，自有附近鎮級營地前來接收?！?/p>
一位村落首領顫聲問：
“未達要求者……如何？”
悼館道：“或尋他村合并，或淪為流浪者，或轉去其他村級荒野從頭開始，抑或……前往防守據點。然據點生存更為艱險，因夜間的安全屋亦需抵御黑潮侵襲，爾等多半難以招架?！?/p>
一眾村落首領面如死灰。
得知真相，絕望感反而更深。
蘇麟輕松了口氣，好在武印早早就有了去處。
而且有了那四塊寶肉，一個月內達到晉升要求也不是太難。
……
時已不早，談話告終。
夢遺拉著悼館在武印村里找了個可以躲避獸潮的隱秘地方暫時住下。
蘇家婉言送走心事重重的眾首領，旋即陷入忙碌。
這場領主獵殺的善后事宜繁重異常，悲喜交織。
帶回的活物需安置于安全屋圈養，否則入夜必遭影獸屠戮。
這些從荒野帶回的動物僅能繁衍兩代，且生長迅速。
無論品種，一只幼崽出生后，基本兩月時間便會老死。
時間緊迫，必須盡快令其繁殖，以產出奶、蛋、毛等副產品，再適時屠宰取肉。
武印村僅在以前老爺子未受傷時，找到過一次動物區。
此次再度遇到，對村子來說十分驚喜。
當一枚久違的、再普通不過的雞蛋出現在眼前時，不知多少人潸然淚下，低聲啜泣。
另一方面，數十名犧牲者的善后亦令蘇家勞神。
許多搜獵團武者多是一家支柱，雖事先安排了屋契書過繼，但屋契書的過繼有兩種。
一是完整繼承，二是從頭開始。
一般繼承者實力足夠，可以直接完整繼承原先安全屋的等級。
但有些家庭失去頂梁柱后，會無法守住夜晚的獸潮，因此只能從頭開始。
失去頂梁柱的家庭往往無力守夜。
如同蘇燦之前暗中庇護蘇麟一般，此刻他們亦需安排人來照料這些遺屬。
此外，空腔迫在眉睫，武印村當務之急是武裝自身，于一月內晉升舟山鎮。
這些千頭萬緒，蘇麟一個都不想管，盡數托付給了二叔與爺爺。
此行歸來，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在他胸中激蕩。
“幸虧這一趟徹底掌控了神速，否則……”蘇麟心有余悸。
他本以為成為筋鎖之后，一切都能按步就緒地成長。
結果這個世界還是太過危險了。
他的實力實際遠遠不足以穩穩保住自己的性命。
看似輕易斬殺彷徨巨人，實際若沒有老爺子力阻黑潮，他豈能那般從容？
那黑潮遠比巨人棘手，唯能以渾厚氣血硬撼，血肉之軀觸之即潰。
而筋鎖武者的氣血，根本無力長時間抵擋。
而且歸根結底……
空腔、魔、黑潮……這些究竟是什么？
為何唯有適度的死亡，方能延緩空腔的降臨？
他得早些提升自己的實力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