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術手表亮了。
一道全息投影從沈天腕間彈出,古河大師蒼老的面容浮現在半空中。
沈天看了一眼,沒有意外。
林海能走到這里,陸長明他們肯定是知曉的。
“沈天。”
古河的聲音從里面傳出來,他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林海和他身邊的紫靈族。
眼中生出濃濃的忌憚,他語氣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什么人。
“林海的事我已經知道了!”
“你千萬別沖動!”
沈天靠在碎石上。
“古河大師,別急。”
“這事我來處理就行。”
“您放心。”
放心?
古河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你讓我放心?
你說這三個字的時候,我比剛才更不放心了!
“沈天,你聽我說。”
古河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已的語氣平緩下來。
“林海的背后,是龍京。”
“龍京那邊的局勢你不了解,水很深。”
“主和派的勢力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
古河小心翼翼地斟酌著每一個字。
“今天這件事,丟了面子不要緊。”
“你才十七歲,來日方長。”
“面子這種東西,以后有的是機會找回來。”
“但如果現在跟林海撕破臉,跟紫靈族動手……”
古河的聲音沉了下去。
“后果,不是你一個人能承受的。”
沈天聽著古河的話,沒有打斷。
他的目光越過全息投影,看向荒野的盡頭。
天際線上,出現了一片陰影。
沈天的瞳孔微微一縮。
不是云。
是飛船。
巨大的、紫黑色的運輸飛船。
船體呈扁平的菱形,表面覆蓋著一層流動的紫色紋路,像是某種活物的血管在船殼上蠕動。
船身沒有任何人族的工業美感。
粗糲、猙獰、充滿異族的詭異審美。
船體兩側懸掛著巨大的精神信號放大器,紫色的光芒一明一滅,像一只只在黑暗中眨動的豎瞳。
不是一艘。
是三艘。
三艘紫靈族重型運輸飛船,排成品字形,遮天蔽日地壓過來。
引擎發出低沉的嗡鳴聲,震得地面上的碎石都在微微顫抖。
那頭,古河還在說。
“沈天,你要相信府主,相信我和燕老。”
“我們會在后面替你周旋。”
“現在最重要的是穩住局面,千萬不要——”
第一艘飛船穩穩降落。
艙門打開。
紫色的光芒從艙內傾瀉而出。
然后。
他們來了。
一排又一排。
深紫色的皮膚,額頭正中緊閉的豎眼,修長的四肢,冰冷的面孔。
紫靈族先鋒隊。
全副武裝。
他們身穿某種紫黑色的輕甲,手持造型詭異的武器,從艙門內魚貫而出。
腳步整齊劃一,踏在荒原的硬土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一百。
五百。
一千。
人數還在不斷增加。
第二艘飛船的艙門也打開了。
更多的紫靈族人涌出來。
他們的豎眼半睜,紫光流轉,精神力的波動像一張無形的大網,肆無忌憚地向四周擴散。
三千名破軍司戰士同時感受到了那股冰冷的精神壓迫感。
像是有無數只看不見的手,在試探他們的識海邊緣。
赤裸裸的挑釁。
秦鎮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咬著后槽牙一聲不吭。
赤霄的手指已經在刀柄上攥出了汗。
破軍司的戰刀在鞘中嗡嗡作響,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殺意。
林海站在紫靈族的隊伍前方,看著源源不斷涌出的族人,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看向沈天。
臉上掛著勝利者的笑容。
“沈親衛,看到了吧?”
“這就是紫靈族的誠意。”
“第一批先鋒隊,整整一萬人。”
沈天沒有看林海。
沈天在心里飛速盤算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
夠了。
遠遠夠了。
投影那頭,古河的聲音還在繼續。
“沈天?沈天你在聽嗎?”
“你一定要冷靜!千萬不要——”
沈天抬起右手。
五指張開。
然后猛地握拳。
無聲的命令。
唰——!
上千把戰刀,同時出鞘!
其它各色武器,也紛紛擺出戰斗的姿態。
刀光在荒野的陽光下連成一片,像是一道冰冷的銀色浪潮。
三千名破軍司戰士齊齊踏前一步。
大地震顫。
殺氣沖霄。
沈天站在三千人的最前方。
風沙吹起他的衣角。
暗紫色的戰刀斜挎在背后,在陽光下散發著沉默而恐怖的威壓。
他的身形不算魁梧。
十七歲少年的骨架,甚至還帶著幾分清瘦。
但此刻。
他就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鋒芒畢露。
不可直視。
沈天抬起手腕,語氣隨意,沒有絲毫如臨大敵的緊張。
“古河大師。”
“這邊還有點事要處理。”
“先掛了。”
滴。
通訊斷了。
——
天運城,鎮天塔密室。
古河拿著通訊器,僵在原地。
燕驚寒和陸長明同時看向他。
“怎么說?”
燕驚寒率先開口,粗獷的眉毛擰成一團。
古河沉默了三秒。
然后苦笑一聲,緩緩搖了搖頭。
他把設備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燕驚寒和陸長明瞬間明白了。
“這小子,果然如我所料。”
燕驚寒一掌按在面前的桌面上,啪的一聲響起。
“跟他說了多少遍不要沖動!不要意氣用事!”
“他倒好!”
“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燕驚寒的語氣很重,像是惋惜一個不聽話的晚輩。
但是他的嘴角卻比AK還難壓。
那不是憤怒,是難以抑制的痛快。
“你說這讓我們如何是好?”
燕驚寒臉上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他一邊說,還一邊用余光打量著身邊的另外兩人。
結果,他的話音落了許久,始終沒有人回應。
他這才反應過來,他的演技確實有些尷尬,被另外兩人看穿心中所想。
是啊。
此時他的心里那叫一個爽啊。
良久過后,他才嘿嘿一笑,既然被看穿了,索性就不演了。
燕驚寒雙手一攤,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多少年了。”
“多少年沒見過這種年輕人了。”
“你們說說,一個十七歲的少年,膽子都比我們大,我們還在考慮這考慮那,人家已經拔刀了!”
“操他奶奶的,這才是男人啊!”
陸長明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放下。
“我說過。”
他的聲音平靜如水。
“無論他做出什么選擇,我都會替他兜底。”
古河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
陸長明抬起手,打斷了他。
“現在說什么都晚了。”
“紫靈族已經落地。”
“刀已經出鞘。”
陸長明看著密室墻壁上懸掛的天運府版圖,目光深邃。
“我們現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等。”
“等那個孩子告訴我們。”
“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