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雷鳴，不是法則碰撞的轟鳴。
而是一種源自天道本源的哀鳴！
剎那間，整個帝仙大世界，所有生靈都莫名地感到一陣心悸。
仿佛有什么極其重要的東西正在逝去。
天穹之上，萬里無云，卻無端飄起了淅淅瀝瀝的血雨，每一滴雨水中都蘊含著令人心碎的悲戚。
“嗯？大道哀鳴，血雨漫天……”
三祖江道衍捻著胡須的手一頓，臉色瞬間凝重起來，“這是……有準帝巔峰沖擊帝境失敗，身死道消了？”
“不對。
”二祖周身寂滅氣息一閃而過，冷聲道：“如今的帝仙，大世界本源幾乎無剩，有零散一些也早被出過大帝的勢力鎮封，等待族內誕生出新的準帝巔峰用于證道。”
“況且尋常證道失敗，道果崩碎，身死道消，而眼前這異象，引動帝仙大世界天道悲慟，這種感覺，更像是……另類證道失敗。”
尋常證道，是與所處大世界的天心印記合一，成功則天道慶賀，失敗修士與天道再無瓜葛，天道本身損失不大。
但另類證道不同。
那是修士以自身修為與感悟，強行在天地間銘刻下屬于自已的痕跡，從而強行借用天地的力量。
一者借用的證道大世界之力，一者則像是偷偷借用帝仙天道的力量，雖不弱可又遭到排斥，所以一旦另類證道失敗，天道本源也會遭到些許損傷。
帝仙大世界已經有多少年，沒有出現過這等慘烈的事情了？
“是哪個不長眼的，沒有做好萬全之策也敢突破？”六祖江無晦撇了撇嘴。
幾位老祖的目光在空中交匯，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能引動帝仙天道如此反應的，至少也是準帝后期乃至巔峰。
如果是準帝初期，只怕另類證道失敗了，天道都沒什么感覺。
那種感覺就好像一個很大的地方塞進一個尺寸小小的，帝仙天地都不一定有感覺。
可如今的帝仙大世界，有膽子沖擊另類證道的準帝巔峰就那么幾個。
江家這邊，江戰他們都穩得很，不可能突然沖擊帝境。
外界的……難道是哪個生命禁區的老古董坐不住了？
“方向是……”
五祖江無名掐指一算，聲音帶著幾分古怪，“大衍神朝？”
大衍神朝？！
這四個字一出，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全部集中在了江淵懷里的姬月身上。
江淵懷中，姬月那張剛剛還因害羞與喜悅而紅撲撲的臉蛋。
此刻血色褪盡，煞白如紙。
她嬌軀劇烈地顫抖著，死死抓著江淵的衣袖，那雙漂亮的鳳眸里，滿是驚恐與不敢置信。
“母……母后……”
神朝之內，據她所知。
有勇氣，有準帝后期修為沖擊另類證道的準帝……只有，洛漣漪一人！
江淵眉頭微挑，輕輕拍了拍她的后背，一股溫潤的紫氣渡入，穩住她的心神。
他抬眼望向大衍神朝的方向，以他如今準帝三重天修為，自然能看得更遠，感知得更清晰。
那片疆域的上空，氣運金龍哀鳴，代表皇權的紫氣星辰黯淡無光。
一道強大卻混亂的準帝氣息正在飛速衰敗，其中夾雜著道果破碎的毀滅性法則。
確實是洛漣漪。
“別慌。”
江淵的聲音平靜，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另類證道失敗，一般不會形神俱滅，頂多也就是修為跌落，死不了。”
“修為跌落……”
姬月聞言，心中閃過片刻鎮靜，可轉眼又被擔憂覆蓋。
她從大衍神朝出來，知道那地方是個多么人吃人的國度！
“夫君，另類證道失敗，真的……不會死嗎？”
“正常來說，不會。”
江淵看著眼眶里不自覺帶上淚水的小蘿莉，好奇道：“你不知道你母后要沖擊帝境？”
他原以為，以姬月的心智，既然她母親要行此逆天之舉，她必然是知情者，甚至可能還是推動者。
然而姬月茫然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閉關前，母后才準帝七重天……”
準帝七重天？
江淵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他想起征伐蒼梧大世界后大衍神朝作為出征主力之一，論功行賞時，好像那洛漣漪就選擇了江家族庫里的一顆【破境神果】。
此果效果也很簡單，能讓準帝七重天以下的修士，有一定概率直接突破一重天，一人一生只能服用一顆。
是由江家一株接近長生不死藥級別的神藥，【破神樹】，孕育出來的諸天萬界頂級天材地寶。
即使是江家，每十萬年也只能得到七十二顆。
再加上這些年消耗掉的，江家族庫里也就只剩下一兩百顆。
可即便洛漣漪突破，也就是準帝八重天，一般會嘗試另類證道，大多也是等到準帝巔峰后才會嘗試。
“只憑一枚破境果的藥力，就敢去賭那虛無縹緲的帝境，你母親的膽子，不是一般的大。”江淵淡淡道。
“不，不止是破境果。”
初祖掐算天機的手指一頓，沉聲道，
“此女身上，還有私底下拿大衍神朝的資源，換取我江家庫存的兩滴水澤古皇精血。
二者合一，才讓她在短時間內強行沖到準帝九重天的門檻，可惜……根基終究是虛浮了些，這才導致另類證道失敗的。”
眾人聞言，心中也閃過一絲可惜。
多少驚才絕艷之輩就是因一步錯，而徹底退出帝路之爭，足可見帝路之兇險。
然而江淵看著懷里泣然欲泣的姬月，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以姬月的性子，哪怕再悲痛也不至于如此失態。
畢竟人又沒死。
這背后，恐怕還有自已不知道的隱情。
“究竟怎么回事？”江淵輕聲問道。
姬月嬌軀一顫，她知道這是自已唯一的機會。
她死死咬著下唇，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將大衍神朝深處那最不堪、最骯臟的秘密，和盤托出。
“夫君……洛漣漪她……她并非我的生母。”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怔了一下。
“我的父皇，大衍皇主，姬傅神，其人雄才大略，卻也猜忌多疑，權欲滔天。
他后宮佳麗三千，皇子皇女過百，在那樣的地方，沒有絕對的實力和靠山，便只能淪為他用以聯姻或是平衡勢力的棋子。”
姬月的聲音很輕，卻將在場所有人拉入了一幅冰冷殘酷的宮廷畫卷。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不然姬月也不會被派來參與江家的輪流見面論道大會。
不過比起皇室里十幾個公主，姬月是幸運的。
她遇到了江淵。
這個她愛上的男人。
“月兒雖為十六公主，但其實我并非是父皇的第十六個孩子，而是第五十六，我的生母只是個普通的妃子，母族實力也不強……
后來我的生母去世，皇母洛漣漪可憐月兒，將月兒帶在身邊，因為皇母的權勢，月兒才在諸多皇子公主里排序到了第十六位，有了跟夫君見面的機會……”
江淵想起了第一次見姬月時，那個看似驕傲，實則眼中深藏著不安與野心的小公主。
果然，人都是逼出來的啊。
姬月抬起眼，望向江淵，眼神中充滿依賴與感激，
“皇母她出身微末，以一介散修之身，與父皇達成交易，憑借無雙的智謀與鐵血手腕助當時不過是二十皇子的父皇登臨帝位，而父皇也將大衍皇運交托于皇母，助其修煉。
“可在父皇登基后，他便開始忌憚皇母的權勢與威望。多少年來，他不斷扶持外戚，安插親信，就是為了架空母后，而母后又不愿意委身于他。”
“他也想用強，不過執掌大衍神朝皇運的皇母實力更強，牽一發而動全身，故而父皇也只能忍耐，可現在……”
初祖江啟道一語道破關鍵：“所以，你擔心你父皇會趁洛漣漪道基崩毀，修為暴跌之際，對她下殺手？”
“是！”
姬月重重點頭，
“這些年，母后一直在暗中積蓄力量，想要擺脫姬氏皇族的控制，而父皇也想要奪回大衍皇朝氣運掌控權，甚至是奪得母親，還有她破碎的道果、殘存的修為……失去一切的母后她……必死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