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順著我的手指看去，眼珠子差點瞪出來：“門……門板？王妃，那是……”
“拆！”我咆哮，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她臉上，“立刻，馬上！找斧頭，找鋸子，給本妃拆。一塊木板都不準剩，不，本妃，親自拆！”
巨大的憤怒和求死不得的憋屈給了我無窮的力量。
趙珩你個狗男人，王八蛋！
你憑什么不讓我去死，憑什么？
我爹那個豬腦子居然還夸你做得對，心疼我，我呸！你那是心疼嗎，你那是怕我死在外面給你添晦氣，怕我耽誤你打仗！
行！你不讓我去漠北作死是吧？
老娘就在這瑞王府里作，作到天翻地覆！作到你忍無可忍，作到你恨不得立刻、馬上、親手把那杯毒酒給我灌下去！或者干脆一刀砍了我！
春杏抖著手找來的斧頭到了我手里，簡直像有了生命。
“哐！哐！哐！”
沉悶而巨大的劈砍聲在瑞王府的上空回蕩，一下，又一下，帶著一種近乎毀滅的瘋狂。
趙珩那間素日里彌漫著墨香和冷冽松柏氣息的書房，此刻正遭受著前所未有的浩劫。那扇象征著威嚴和私密的紫檀木門板，在我近乎癲狂的劈砍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木屑紛飛，洋洋灑灑地落滿了昂貴的地毯和書案。那扇厚重、雕工精湛的門板，在我帶著傷、卻異常兇狠的劈砍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解、變形。
春杏和幾個小丫鬟縮在書房外的回廊角落里，抱成一團瑟瑟發抖，臉色比地上的木屑還要白。管家聞訊趕來，看到這宛如拆遷現場的慘狀，老臉皺成了苦瓜，嘴唇哆嗦著，想勸又不敢上前，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價值千金的門板在我斧下化為齏粉。
當最后一塊連接著門框的厚重門軸被我一斧子劈斷，那扇飽經摧殘的門板終于發出一聲絕望的呻吟，“轟隆”一聲巨響，沉重地砸落在書房內的地毯上，激起漫天煙塵。
我拄著斧頭，大口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汗，左肩的傷口火辣辣地疼，溫熱的血似乎又滲了出來，染紅了素色的寢衣。可看著地上那堆七零八落的門板殘骸，一股巨大的、近乎病態的快意瞬間沖散了疼痛。
“呵……呵呵……”我低低地笑起來，笑聲在死寂的書房里顯得格外瘆人。我丟開沉重的斧頭，踉蹌著走到那堆廢柴前，蹲下身，無視那些尖銳的木刺，開始在殘骸里挑挑揀揀。
“這根夠直……做擔架的主梁正好……”我撿起一根相對完好的長木條，掂了掂分量，“這兩塊厚實……做抬人的橫板……”
我像個最挑剔的木匠，又像個最瘋狂的藝術家，在那堆價值不菲的紫檀木廢墟里翻找著“材料”。春杏和管家驚恐地看著我。
很快，幾根勉強能用的長木料被我挑了出來。我又指揮著幾個面無人色的小廝，把東西搬到院子里陽光最好的地方。
沒有釘子，沒關系！撕！把庫房里那幾匹剛賞下來的、據說能值半座城的云錦蜀錦拖出來，撕成一條條堅韌的布帶。
“王妃，使不得啊。那是御賜的……”管家看著被撕成破布的貢品，心疼得差點背過氣去。
“閉嘴！”我一個眼刀甩過去，嚇得他立刻噤聲，“再啰嗦，本妃連你一塊撕了！”
在所有人驚恐萬分的注視下，我開始了我的“杰作”打造。用那些堅硬的紫檀木條搭出擔架的框架，用撕開的云錦布條當繩索，一圈圈，一道道，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勒緊、纏繞、打結，動作粗暴。
左肩的劇痛一陣陣襲來，冷汗浸濕了鬢角，可我渾然不覺。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叫囂：趙珩！你不帶我去是吧？行！老娘給你準備好收尸的家伙事兒！等你死了，老娘就抬著你回來！
當最后一道布帶被我狠狠勒緊，一個歪歪扭扭、布滿木刺、但異常結實的簡易擔架，赫然出現在院子中央。那紫檀木的深色和云錦的華麗碎片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極其詭異又極具沖擊力的畫面。
我直起腰，抹了一把額頭的汗和血，看著我的“杰作”，臉上露出一個極度疲憊卻又無比滿意的笑容。
“好了……”我喘著粗氣，指著那擔架，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給本妃抬到王爺面前去，告訴他，這是本妃給他準備的！等開春出征以后，讓他帶著，用得上！”
小廝們面面相覷，看著那瘆人的擔架，又看看我狀若瘋魔的樣子，誰也不敢上前去抬。
“抬！”我猛地拔高聲音，眼神兇狠得如同噬人的野獸。
就在這僵持的當口，院門口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趙珩回來了。
他一身玄色常服，肩寬腿長，身影逆著光，看不真切表情。管家和仆役們看到他，如同看到了救星，“呼啦”一下全跪了下去，大氣不敢出。偌大的庭院里靜得只剩下他的腳步聲。
趙珩的目光，先是掠過地上那堆紫檀木門板的殘骸，再掃過庫房門口散落的、被撕扯得不成樣子的昂貴錦緞碎片，最后，定格在院子中央那個用門板殘骸和云錦碎片硬生生捆扎出來的、歪歪扭扭的擔架上。
我喘著粗氣，梗著脖子，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臉上甚至還帶著點挑釁的意味。來吧，發火吧，摔東西吧，罵我毒婦吧。最好直接賜我一杯毒酒！
趙珩的視線在那瘆人的擔架上停留了足足有十息之久。然后，他緩緩抬眸，目光落在我因為用力過度和失血而更加慘白的臉上，最后，停在了我洇出血跡的左肩。
他的臉上，依舊沒什么太大的表情波動。只是那雙深潭般的眸子里，翻涌著極其復雜難辨的情緒。有冰冷的審視，有被冒犯的不悅，但更多的，似乎是一種被這極端荒謬的場景沖擊到的無語。
就在我屏息凝神，等待他雷霆震怒的宣判時，趙珩終于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