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計劃嗎……”
踏出目黑支局大門的帝綜左衛門輕聲嘆息。
為諸多將己身性命壓傷賭桌的陰陽師們、為即將因此而遭受苦難的民眾們、亦為不知前路究竟在何方的神官巫女們。
這個世界，神明是真實存在的。
從小在神社中長大的帝綜左衛門很清楚這一點。
并非是只存在于歷史的久遠神話，并非是傳頌塑造的泥胎木偶，并非是某個領域過于強大而被賦予的稱號。
真正的神明。
執掌國度至高權威，一言可決萬眾生滅的神明，是存在的。
所以任由歲月變遷，神社依舊屹立，所以任由時局動蕩，信仰依舊高貴。
可是，時代要變了。
黃昏計劃。
北歐神話中的諸神黃昏，帝綜左衛門當然聽過，還有過一些深入的了解。
和陰陽師兼容其他神話以獲取力量不同，外界的諸多神祇，或許以后會成為自家神明真正的敵人，通過研究神話去尋找這些神祇的弱點，是他們這些侍奉神明的神官和巫女，日常中持續在做的事情。
作為目前神官系統的代言人，帝綜左衛門自然也是仔細研究過這些外界神祇的神話傳說，他很明白諸神黃昏是個什么意思。
說實話，這個名字，有些犯忌諱。
以黃昏為名，為諸神送葬，如果只特指那些惡神和中立神，可稍微有點浪費了。
不是故意的？
學園都市、陰陽廳還有超災對策室三方聯合，諸多頂尖陰陽師匯聚于此，對一個計劃名稱的象征意義和玄學意義，一無所知？
帝綜左衛門是不信的。
若是計劃順利，當諸多惡神伏誅后，匯聚了神明消弭大勢的黃昏計劃將具備非常可怕的威能，而此時，這些人會將矛頭指向誰？
作為神官一系的代言人，他此刻就應該強勢叫停這個計劃。
并非是怕神明真的因此受到傷害，而是害怕觸怒神明可能產生的后果。
作為當前這個時代最靠近神明的神官，帝綜左衛門很清楚，目前端坐于天空的那一位神明，并非如同周邊小神社中供養的神明那般依靠信仰而存。
黃昏計劃若真的發展到那種程度，除了觸怒那一位外不可能有更多的作用。
縱使是再善良的神明，被人打到門口也是會還手的，更何況，這一位可不是悲天憫人的神祇。
作為神話傳說中也武德充沛的戰斗型神明，被激怒后會做些什么實在是讓人擔心的事情。
可是……就在他為了以防萬一準備制止這個計劃的時候，他得到了神諭。
黃昏計劃……竟正是那一位做主推動的！
還有最后傳達給天海大善的那句話，無一不在說明，神明決定要放手離去的事實。
神明要離去，這個消息對帝綜左衛門來說還是太過震撼了一些。
自從蠻荒時代諸神誕生開始庇佑人類起，為了溝通神明與人類，主動奉獻自身的神侍便出現了，經歷數千年的演變，最終形成了神官與巫女的侍奉系統。
自從接手這個位置以來，他也一直將侍奉神明，維系神明與人類的關系視作自己畢生的事業。
可是現在，他們侍奉的目標卻要離開了，那么神官和巫女系統，還有什么留存下來的意義？
哪怕是他，也是稍微有些迷茫了。
“怎么一副天塌了的樣子？這可不符合你的身份啊~小帝帝~”
耳旁響起熟悉的音調，能對他用這種調侃語氣的，也就那位冕下了，可是那位冕下此刻正在獵神現場玩得開心呢，又怎么會出現在這里呢？
真是的，居然出現幻聽的癥狀，作為神官系統當前的負責人，這也太失措了。
可……如果是幻聽的話，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這一男二女，又是怎么回事？
左側如童話中走出的完美少女，之前從未見過，暫且不提，右邊那個，可不正是被冕下看上的少女，十二神將之一大連寺鈴鹿嗎？
那么自己面前這位長相和冕下一樣、聲音和冕下一樣、語調和冕下一樣的帥氣男子，大概……是真的冕下？
短暫的沉默掩蓋了尷尬，面對眼前這一位臉上毫不掩飾的笑意，帝綜左衛門明白自己沒辦法自欺欺人了，于是他迅速重整心態，向眼前的存在行禮。
“冕下，在下修行不足，因為俗事煩心，讓您見笑了。”
“俗事啊……”
白井月大概能明白對方在憂慮什么，思索了一下現在的情況后，側身對著大連寺鈴鹿說道：“鈴鹿，你和愛麗絲先去取資料吧，我有點事情和他聊一下。”
其實接下來這部分內容，讓大連寺鈴鹿旁聽也不是不行，但是因為一些特殊原因，大連寺鈴鹿現在行動稍微有些不便，如果不是她強烈要求想要把自己的一些研究資料從陰陽廳中取回，此刻三人應該還在家里休息，所以為了大連寺鈴鹿身體考慮，還是讓愛麗絲帶著大連寺鈴鹿直接去取東西，這邊聊的內容等回家后可以慢慢說。
大連寺鈴鹿本來是想要拒絕的，畢竟從早上起來后，愛麗絲臉上揶揄的笑意就沒收斂過，作為昨夜的戰敗者，讓她單獨和愛麗絲一起去拿東西，還是太害羞了一點。
但是她最終還是沒有拒絕。
大連寺鈴鹿很清楚，只要她開口想要留下，白井月一定會同意。
可是……這次會談似乎并不是單純地談論事情，白井月那種神情更像是……對不安孩子的安撫？
所以，大連寺鈴鹿放棄了旁聽，將這里留給白井月和帝綜左衛門兩人，自己則是和愛麗絲一起進入目黑支局，去取她臨時存放在這邊的研究資料。
什么研究這么緊急？
自然是對規則的研究。
雖然喊幽冥之主姐姐，自己身上也有很多姐姐贈予的強力道具，但大連寺鈴鹿放對于幽冥規則確實是有些不適配。
在原世界線中，她連泰山府君祭都沒辦法獨立舉辦成功，這種級別的天分想要自己走幽冥的體系抵達規則之域還是稍微困難了點。
但白井月提出的研究之路，卻是讓大連寺鈴鹿放眼前一亮，并非將某種規則當做自己的成道之基，而是將萬般規則視作素材，去研究、去掌控，這樣的道路實在是太讓她心動了。
昨天得知了太多與規則相關的隱秘，還親眼看到了那么多場規則級的碰撞，她此刻著實按捺不住自己躁動的內心，想要立刻投入到研究當中。
在大連寺鈴鹿和愛麗絲離去后，白井月看向帝綜左衛門。
“那邊有一家咖啡廳，我們，好好聊一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