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映雪從擂臺上跳下來,依舊不曾腳踏實地,地面自動有一株青藤生出,一片大大的藤葉將她的身子托住。
這個少女向李茂伸出手來,李茂握住她的手,被她拉到藤葉上。
他們腳下的青藤越來越高,將他們高高托起,沐映雪向擂臺下的眾人揮手,滿心歡喜和驕傲:“你們看,我們煉毒的也是可以找到如意郎君的,我家的小男人,中土天魔教主,厲害得很!”
李茂神色無奈,殘老村都沒有這么稱呼他的。
下面一陣歡呼。
有個女孩高聲笑道:“毒師,你去了一趟中土便尋到了意中人,何時也帶著我們去一趟中土噻?”
沐映雪興奮道:“等我家小男人的事情做完了,我帶你們去中土,禍禍中土女人的男人!”
下面又有一個女孩兒道:“聽說中土是男尊女卑,真真是落后地區。咱們去糾正他們!”
“對!糾正他們!”
又有女孩笑道:“毒師好不容易才找到心上人,須得慶祝一番!”
許多女孩兒的哄笑聲傳來,突然間不知哪里沖出來一群少女,拍著腰鼓,腳步踏著拍子,載歌載舞。
雷山城頓時熱鬧起來,許許多多的少男少女在街上手相牽,肩并肩,唱著西土的民謠。
有神通者催動西土的神通,滿城的青藤和毒花毒草瘋長,那些修煉毒術的男男女女有的徜徉在花草之中,對唱山歌,有的站在不斷升起的藤葉上,與對面的心儀男子或者女孩作舞。
下面鑼鼓聲喧,一陣清亮的歌聲刺破天際,李茂站在藤葉上向下看去,但見一只巨大的綠色白肚皮的蛤蟆從街道的盡頭走來,占據了整個街道。一群大耳朵的負鼠跟在大蛤蟆身后,支起身上的一面面金屬光澤的鱗片,身邊跟著許多蛤蟆精怪,咕哈咕哈的伴奏。
蛤蟆精怪們飛速探出舌頭,打在負鼠的鱗片上,發出清脆的當當聲。
還有許多蛤蟆精怪手舞足蹈,敲鑼打鼓,有的四指飛快吹奏著短笛,幾只大蜈蚣用自己的腿腳在地上踢踏踢踏的扭動身軀。
時不時有蜈蚣飛起一腳踢在蛤蟆精怪鼓起的腮幫上,蛤蟆精怪便發出呱的交鳴。
綠皮大蛤蟆的頭頂一個青春靚麗的少女緩緩站起,黑色的裙擺旋轉,放聲高歌:“高高山上喲,一樹喔槐喲喂,手把欄桿噻,望郎來喲喂。娘問女兒啊,你望啥子喲喂?我望槐花噻,幾時開喲喂——
……
地光好似下雨無暖,世上星星點點心?;被ň驮缭缧褋?,女兒問娘啊,你問啥子喲喂。羞似槐花噻,口難開喲喂——”
李茂聽得入神,雖然青藤已經升得很高,但是這種舉城皆歡的壯景還是映入他的眼簾,那奇妙的音律,飛揚的歌聲,還是沖入他的耳朵。
西土姑娘的熱情如同澎湃的氣浪涌來,將他重重包裹起來,涌入他的心里。
熱鬧非凡。
青藤突然載著他和沐映雪俯沖下來,從一個個街道中穿過,四周都是舞動的人們,和稀奇古怪的妖精們毒物們,眾人張揚的舞姿,錯亂的舞步,揚起的手掌,與他和沐映雪伸出的手掌相碰。
充斥在整座雷山城的音律一下子變得高亢而激昂,明快而歡鬧,他宛如來到一個神話般的國度,巨大的綠藤載著他和身邊的少女穿梭于這個西部邊城的大街小巷,從身邊一晃而過的是歡慶的人們。
青藤載著他們折返,帶著他們的身體旋轉,冉冉升起,有樹上的女孩踩著青色的樹葉將花環掛在他們的脖子上。
還有的少女趴在樹梢上,纖細的小腿俏皮的翹起來晃動著,看著從樹下升起的他們,手托雙腮唱著動人心弦的情歌,一群飛蝗支著兩條后腿拍著小小的鑼在她身邊演奏。
青藤向城中延伸,躍過了熱鬧無比的街景,從街道和圓圓的屋舍上空飛過,來到沐映雪的宮殿。
宮殿的閣樓,一扇窗戶打開,青藤將藤葉上的少男少女送入了房中。
李茂和沐映雪站在窗前,只見下方歡鬧的人群浩浩蕩蕩來到街道下,繼續載歌載舞,歌聲陣陣,鑼鼓喧嘩。
他們還在慶祝著雷山城的大喜事,慶祝雷山城的毒師沐映雪終于找到了心上人。
“羞死人了。”
沐映雪掩面,啐道:“他們這般慶祝,好似人家尋不到意中人似的,巴不得把我送去走婚噻!”
李茂看向她,這位西土毒道第一的女孩絲毫沒有害羞的意思,反而很是大膽和火辣,心中的那點兒羞澀被火辣的熱情所沖淡。
西土姑娘的熱情讓他有些吃不消,雷山城這個醉人的清晨讓他有些迷醉。
意亂情迷。
但是,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兒女情長比不上家國大事。
更遑論,延康與人世間在大劫來臨前,根本沒有幫手。
開皇的傳承終究是開皇國的一部分,不可能永遠留在延康,也不可能永遠留在人世間。
這場歡慶到了午后這才止歇,沐映雪還是難掩興奮之色,依偎在李茂的肩膀上,一副很是幸福的樣子。
“莫要忘了正事!”李茂伸出手,按住沐映雪的額頭,將她輕輕推開,沐映雪瞪眼道:“教主,你就不能不戳破這美好的一刻嘛?”
“你在延康待了一陣時日,難道還不知道我是個什么樣的人?”李茂歪著頭打量沐映雪,沐映雪翻了個白眼,道:“當然知道!當代人皇,天圣教主,還是延康的變法主力,以一己之力統合延康四大圣地,并創下無數傳說。”
“可是,你是一個男人呀!”沐映雪向李茂拋眉眼,一雙大眼仿佛會說話一樣,眨巴著明送秋波,“而人家是一個女人......”
沐映雪雙手攥拳,卻單獨挑起兩根大拇指,用拇指指尖不斷戳著。
“男女陰陽,此乃人倫大道?!?/p>
“教主,你不會不懂吧?!?/p>
沐映雪又沖著李茂眨眨眼睛,李茂面無表情的注視著她。
“你若是知我,便明白我不會被兒女情長所累。”
“可是你縱使為天下人做了那么多,又有誰記著你的好?”沐映雪大叫道:“不如和我留在這里!”
“有些事不是有回報才去做的,”李茂認真道:“有些人有些事,是躲不開的,必須要有人站出來承擔這一切。”
“雷山城能有如此盛況,是因為什么?因為你沐映雪作為毒師為城中百姓遮風擋雨,所以他們才能安居樂業!”
“而天下游無數個雷山城,可不是每一個雷山城都有沐映雪為他們遮風擋雨?!?/p>
李茂一字一頓道:“所以,需得有人站出來,站在前面,站在高處,保住他們,讓他們安居樂業。”
“這個人是我,可不一定只有我。”
李茂向著沐映雪伸出手,“你能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