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就在那墨綠色的光芒即將綻放的剎那。
異變突生。
頭頂上方,那原本只是充當照明和封禁作用的漫天星斗,突然爆發出了璀璨到極致的光芒。
無數道星光垂落,如同一個個精確的囚籠,瞬間鎖定了玄夜所在的方位。
更準確地說,是鎖定了玄夜體內那股剛剛冒頭的天譴之力。
“嗡——!”
一聲沉悶的嗡鳴響徹整個競技場。
玄夜感覺自己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緊接著,那股原本蓄勢待發的天譴之力,竟然被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這競技場只有一個隔絕空間的作用嗎?
那怎么可能?
星魔神當初設下這個局,為的就是針對天譴之神,也就是奧斯汀·格里芬。
所以這個競技場的功能,從一開始就有兩個。
一個是封禁空間,防止逃脫。
另一個,就是專門用來壓制和隔絕天譴之力的屬性!
玄夜只覺得胸口一陣發悶。
原本應該向外宣泄的恐怖能量,因為失去了宣泄口,在體內發生了劇烈的反噬。
“噗!”
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那不僅僅是紅色的血液,其中還夾雜著絲絲縷縷的墨綠色氣息。
玄夜的氣息瞬間萎靡下去,整個人如遭雷擊,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去。
但好在……
他也發現……自己的意志得到了恢復。
“原來如此!”
玄夜有些后怕,自己……某種意義上,太走運了,若不是星魔神的幫忙,那今日就真的是第二個天譴的誕生了。
好在……回來了!
而且玄夜也知道了那天譴意志的運作方式……
某種意義上,因禍得福。
只是——
“哈哈哈哈!”
原本驚慌失措的阿寶,在看到這一幕后,頓時發出了一陣狂喜的笑聲。
“雖然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看來連老天都不幫你!”
阿寶哪里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趁你病,要你命!
他手中的長劍再次暴漲出刺目的紫芒,對著立足未穩的玄夜狠狠斬去。
“這一劍,我看你拿什么擋!”
玄夜此刻體內能量亂竄,五臟六腑都像是移位了一般劇痛。
面對這必殺的一劍,他根本來不及調整姿態。
只能憑借著身體的本能,勉強將手中的復仇之劍橫在胸前。
“鐺!”
一聲巨響。
玄夜整個人被這一劍直接劈得半跪在地。
膝蓋重重地磕在堅硬的地面上,將石板砸得粉碎。
阿寶并沒有收手。
他雙手握劍,借助著下墜的勢頭,死死地將劍刃壓在玄夜的復仇之上。
紫色的魔氣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試圖將下方那個渺小的人類徹底淹沒。
“怎么了?”
“剛才那股氣勢呢?”
“想反擊?”
“做夢!”
阿寶居高臨下地看著玄夜,臉上的表情猙獰而快意。
兩人的臉龐相距不過咫尺。
玄夜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阿寶臉上那因為興奮而暴起的青筋。
恐怖的靈力洪流以兩人為中心,向著四周瘋狂擴散。
整個星光壁壘內部,就像是刮起了一場十二級的臺風。
碎石亂飛,塵土飛揚。
玄夜的手臂在顫抖。
虎口已經崩裂,鮮血順著刀柄滑落。
但他依然死死地頂著,沒有讓那劍刃落下分毫。
“這一回,我看月夜怎么保你!”
阿寶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玄夜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如果眼神能殺人,阿寶現在已經死了幾百次了。
這家伙是不是有病?
這這得是這這短短戰斗才多久?
他至少說了近兩百遍“月夜”了!
除了月夜,他腦子里就沒有點別的東西嗎?
比如國家大事?
比如魔族復興?
哪怕是罵兩句臟話也行啊。
玄夜這邊雖然被壓制得有些狼狽,看起來搖搖欲墜。
但實際上,他只是感到體力有些脫力而已。
雖然受了頗重的傷,尤其是剛才天譴之力的反噬,讓他體內的情況變得有些糟糕。
但是好在伊萊克斯給他的底蘊太強了。
資源用不完,根本用不完。
只要不是被瞬間秒殺,他就能撐下去。
那就只能是拖死阿寶了。
拖到他天魔解體大法失效為止。
這是目前最穩妥,也是唯一的辦法。
但問題是……
玄夜敏銳地感知到了周圍環境的一絲變化。
就在剛才。
自己釋放天譴之力,然后被星斗大陣截斷的那一瞬間。
那股被壓制的力量并沒有憑空消失。
而是化作了一種特殊的波動,穿透了星光壁壘,穿透了空間,向著四面八方擴散而去。
那不僅僅是能量的溢散。
更像是一種……信標。
一種在黑暗中突然亮起的燈塔。
這種力量并非是魔族之間的遠程通訊,而是單純的靈力震蕩,帶著天譴特有的毀滅氣息。
它不是說刻意去吸引魔族。
而是如同夜空中,引燃的煙花。
如果有好奇心強的魔族強者感應到了這股特殊的波動,自然會前來查看。
這里是哪里?
這里是魔族境內!
一旦引來了其他的魔神,甚至是魔神皇……
哪怕引不來魔神,就算是引來了龍星宇他們。
以龍星宇那個性格,要是看到自己現在的樣子,估計也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玄夜心中一沉。
如果不速戰速決,他覺得風險很大。
就在玄夜分心思考對策的時候。
阿寶似乎察覺到了他的走神。
這對于心高氣傲的阿寶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在自己的全力壓制下,這個人類竟然還有心思去想別的事情?
“看著我!”
“你在看哪里!”
阿寶怒吼一聲,雙目赤紅。
嫉妒和憤怒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內心。
憑什么?
憑什么到了這種地步,這個人類還是這么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為什么不求饒?
為什么不恐懼?
為什么不像條狗一樣跪下來舔我的鞋底?
“給我死!”
阿寶猛地一咬舌尖,噴出一口精血灑在長劍之上。
原本就狂暴無比的氣息,竟然再次攀升!
破境!
在極度的憤怒和嫉妒之下,阿寶竟然強行突破了那一層瓶頸。
紫色的光芒瞬間壓過了玄夜身上的黑金之色。
兩人幾乎是臉貼著臉。
阿寶突然感覺,眼前這張臉,和自己有那么幾分相似。
尤其是那眉眼間的神態。
這讓他更加厭惡。
不過阿寶雖然說是恨恨的如此,但眼角的余光卻瞥向了壁壘之外。
看著月夜的表情。
看著月夜那副拍打著墻壁,無聲哭喊,絕望痛苦的模樣。
他很激動。
很開心。
這種掌握著心愛之人情緒的感覺,讓他有著一種變態的滿足感。
“看到了嗎?”
“月夜在看著我們。”
“她在為你送行。”
而玄夜另一邊,視線卻并沒有落在阿寶的臉上,也沒有去看外面的月夜。
他的目光,落在了阿寶胸前。
那是阿寶身上的那副黑色鎧甲。
這里之所以奈何不了阿寶,哪怕剛才那幾次攻擊明明擊中了要害,卻無法造成致命傷。
主要就是因為這副鎧甲。
防御力太驚人了。
甚至可以說是變態。
但是此刻,由于兩人貼得極近,幾乎是身軀緊貼著身軀。
所以玄夜看清了鎧甲上面那些繁復的紋路。
那是……
來自輝煌年代的一種深紋工藝。
復雜的線條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個個晦澀難懂的符號。
這種工藝早就失傳了,只有在一些古籍中才能看到只言片語。
但不巧,玄夜學習亡靈魔法時,看的都是這種書。
是一種聲控的紋路。
方便靈力不足之人,調用高級的裝備,只是這種工藝很沒必要,那么強的裝備給弱者用了,也發揮不出來啊。
直接讓強者用不好嗎?
脫褲子放屁!
所以自然失傳了……
一個新打造的鎧甲上有這樣的紋路,無非……
打造它的人,花費了很多心力,復原了上古時期的工藝,將這聲紋控制的能力,擴印了上去。
不對啊……
那如果是按照我的猜測,這幅鎧甲早就該有變化了。
我是不想和阿寶啰嗦,可是也說了幾句話啊……
玄夜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道靈光。
他想起了在屠魔陣救出月辰時,兩人閑聊時說過的話。
那時候,月辰曾經說過的話。
“小姐很生氣。”
“她說原本準備送給你的鎧甲,一定要好好的折磨你一下才給你。”
“省得你以后不聽話。”
折磨……
阿寶這時候突然又一次強行疊加了紫龍驚天劍上的力量,紫金色的能量近乎將整個天空暈染。
“咔嚓!”
玄夜手中的復仇都被壓低了幾分。
或許是心中的情緒太過激烈,阿寶的天魔解體大法即將爆發出遠比方才還要強了三成的威壓。
紫色的巨龍虛影在他身后浮現,張開血盆大口,發出無聲的咆哮。
這讓這這已經是玄夜有些難以承受的了。
如果一次性受創太重,哪怕他有再多的丹藥,恐怕也恢復不過來。
甚至可能直接當場暴斃。
不過……
好像那也已經不需要了。
玄夜看著阿寶胸口那閃爍著微弱光芒的符文。
他深吸一口氣,輕聲說道:
“月夜姐姐,對不起。”
這句沒頭沒尾的話,讓正處于爆發邊緣的阿寶愣了一下。
“什么?”
他在跟誰說話?
道歉?
跟月夜道歉?
哈!
阿寶剛想嘲諷兩句。
然而。
下一秒。
只聽阿寶身上突然聽到“砰”的一聲崩斷的碎響。
那聲音清脆悅耳,就像是某種精密的儀器突然炸裂。
緊接著。
就是漫天光芒之下。
阿寶那副讓他引以為傲,讓他獲得了極強防御力,導致天魔解體狀態下幾乎無敵的黑色裝甲。
竟然——
炸了!
“轟!”
無數黑色的碎片四散飛濺。
但這些碎片并沒有落地。
如同百川歸海。
如同倦鳥歸林。
向著玄夜的方向,如同洋流一般洶涌而去!
阿寶臉上的狂笑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驚恐和茫然。
他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胸口,看著那原本堅不可摧的防御瞬間瓦解。
“這……怎么可能?”
同樣是逆天魔龍族的混血。
有的人喊了兩百多遍月夜也沒用。
有的人,只用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