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初升
魚肚白的天光刺破濃稠的夜霧，將江城的輪廓暈染出一層朦朧的金邊。
暖黃的光線掠過鱗次櫛比的樓房，卻照不進人們眼底的陰霾。
昨夜那場驚天動地的詭界聚變，如同一道猙獰的傷疤，烙印在每個人的心頭。
詭異降臨的震顫猶在耳畔，街道上卻依舊車水馬龍，江城一中的校門按時敞開，晨讀的預備鈴聲甚至比往日還要早了半分鐘。
仿佛只要維持著表面的秩序，就能假裝那場吞噬了無數(shù)生命的災劫從未發(fā)生。
通往教學樓的林蔭道上，一群十六七歲的少年少女步履匆匆，昔日里追打嬉鬧的笑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壓得極低的、滿是憂慮的竊竊私語。
“你們聽說了嗎？昨晚詭界和地球融合的那一下，根本不是什么空間波動，是詭界的壁壘碎了！”一個男生縮著脖子，眼神里滿是驚恐：
“我爸在市局工作，凌晨三點就被叫走了，說城西那邊發(fā)現(xiàn)了好幾個詭域入口，里面的東西...根本不是人能對付的！”
“城西算什么！我家隔壁那棟樓才叫嚇人！”另一個女生聲音發(fā)顫，臉色慘白得像紙：
“今天早上天剛亮，就來了十幾輛警車，還有救護車！我趴在窗戶上數(shù)，那些蓋著白布的擔架，足足抬出來十四架！到我出門的時候，醫(yī)生還在往樓下運人，那血...順著樓梯往下淌，把樓道的地磚都染紅了！”
人群里爆發(fā)出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有人牙齒打顫，聲音都變了調(diào)：
“那人類聯(lián)邦呢？他們不是號稱有最強戰(zhàn)斗力嗎？怎么不管管？”
“管？管個屁！”一個身材高大的男生猛地啐了一口，語氣里滿是悲憤和不甘：
“我表哥在聯(lián)邦分部當通訊員，他偷偷給我發(fā)消息說，聯(lián)邦總部都被詭異燒成灰了！那群平時耀武揚威的家伙，連反抗都不敢，直接夾著尾巴跑了！一群敗類！懦夫！我們家里交的稅，就是養(yǎng)這群老鼠的嗎？！”
“噓！小聲點！”旁邊有人慌忙拉了他一把，眼神驚恐地掃了掃四周：
“你不想活了？現(xiàn)在到處都是詭異的耳目，萬一被聽到...”
“怕什么？”那男生梗著脖子，卻還是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
“我聽我表哥說，現(xiàn)在詭界的各大勢力都已經(jīng)降臨地球了！之前那些零星出現(xiàn)的詭異場景，現(xiàn)在全成了他們的地盤，一夜之間，范圍擴大了上百倍！”
“東郊城知道吧？就是上個月剛評上文明城市的那個！現(xiàn)在徹底失聯(lián)了，傳聞是被一位詭帝看中，直接納入統(tǒng)治范圍，里面的人...恐怕都兇多吉少了！”
這話一出，周圍瞬間死寂。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絕望，腳步愈發(fā)沉重，仿佛腳下的路，不再是通往教室，而是通往一個看不到盡頭的煉獄。
就在這片壓抑的氛圍里，一道輕快的腳步聲，卻像清泉破冰，突兀地響了起來。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路。
一道青春靚麗的倩影，邁著輕巧的步子，穿梭在神色凝重的學生之間。
她穿著江城一中藍白相間的校服，款式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洗得有些發(fā)白的布料，穿在她身上卻像是量身定制的華服。
沒有刻意打扮，也沒有精致的妝容，可那與生俱來的高貴氣質(zhì)，卻像無形的光，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
尤其是那頭長發(fā)，并非純粹的黑，而是流淌著如同星空般的藍金色光澤，陽光灑在上面，折射出細碎的、夢幻般的光點。
更讓人驚艷的是她的眸子，同樣是深邃的藍金色，像是蘊藏著整片詭界的秘密，一眼望進去，便讓人再也移不開視線。
“臥槽...這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嗎？”
“美得也太不真實了吧？我在一中待了三年，怎么從來沒見過她？”
“她身上好香啊...”一個男生癡癡地盯著她的背影，臉上滿是陶醉：
“剛才她的發(fā)絲從我肩膀擦過，那味道，不是香水，是體香！清清涼涼的，像夏天的風裹著花香，天吶...學姐！求您給個聯(lián)系方式吧！多少錢我都愿意！”
“聯(lián)系方式算什么？”人群里，一個穿著籃球服，滿臉青春痘的男生猛地拍了下大腿，眼神熾熱得快要噴出火來：
“我叫羅剛！要是能追到這位學妹，就算下一秒被詭異分食，我他媽也心甘情愿！”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哄笑，夾雜著幾分嫉妒的酸意。
可下一秒！
那道輕快的身影，卻猛地頓住了腳步。
她緩緩回眸，目光精準地落在了羅剛身上。
藍金色的眸子微微瞇起，唇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
那笑容，像是初春的第一縷陽光，融化了冰雪，又像是夏夜的第一顆星辰，點亮了夜空。
凡所見者，無不是心頭一顫，像是有只無形的手，輕輕撥動了心臟的弦。
哪怕是女生，也忍不住紅了臉，心底生出強烈的好感，只覺得這姑娘，實在是太好看了。
“她...她在看我？”羅剛瞪大了眼睛，手指著自己，臉上的表情從錯愕到狂喜，幾乎是瞬間完成，他猛地拔高了音量，聲音都在發(fā)顫：
“她對我笑了！她剛才對我笑了！”
“放屁！”旁邊立刻有人反駁，滿臉不服氣：
“那么多人，她明明是看我這邊！”
“羅剛你要點臉行嗎？就你這模樣，學妹能看上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唉...早知道我也說那句話了，后悔死了！”一個男生捶胸頓足，滿臉懊惱：
“我連上去要聯(lián)系方式的膽子都沒有，真是窩囊！”
“好想和她做閨蜜啊...”一個女生雙手捧心，滿眼星星：
“她要是彎的就好了...”
議論聲此起彼伏，嫉妒的情緒像潮水般在人群里蔓延。
而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那道倩影轉(zhuǎn)過身，朝著羅剛的方向，快步走了過來。
一步，兩步。
她的腳步很輕，卻像是踩在羅剛的心跳上，每一下，都讓他的心臟“砰砰砰”地狂跳，快得幾乎要沖破胸腔。
血液瘋狂地涌向大腦，他眼前陣陣發(fā)黑，渾身的肌肉都在顫抖。明明是暑氣漸升的夏日清晨，他的鼻尖卻呼出了一團團白霧般的“熱氣”：
那是情緒激動到極致，身體機能失調(diào)的征兆。
‘來了！她真的來了！’
‘她是沖我來的！一定是！’
‘我不是在做夢吧？’
羅剛的腦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這三句話在瘋狂回蕩，他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奔流的聲音，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下一秒，那道倩影精準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陽光灑在她的發(fā)梢，藍金色的光芒流淌，她微微歪著頭，露出一抹甜甜的微笑，梨渦淺淺，眉眼彎彎。
那笑容，像是一把溫柔的劍，瞬間擊潰了羅剛所有的心理防線。
他渾身一軟，差點兒當場癱倒在地，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就算現(xiàn)在跪下來，求她收自己當條狗，自己都愿意！
“學...學妹...”
羅剛張了張嘴，呼吸急促得像是剛跑完一千米，兩個字的稱呼，硬生生被他拖了三秒鐘才說出口。
滾燙的羞紅爬上臉頰，他猛地低下頭，根本不敢去看那雙藍金色的眸子，仿佛那里面藏著能吞噬靈魂的漩渦。
周圍的同學看著這一幕，嫉妒的火焰“騰”地一下竄上頭頂，幾乎要將理智焚燒殆盡。
他們的目光像是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剜在羅剛的背上，恨不得立刻沖上去，把這個走了狗屎運的家伙暴打一頓，然后頂替他的位置，站在那位學妹面前。
被無數(shù)道嫉妒的目光包裹，姜團團卻微微瞇起了眼，唇角的笑意更濃了。
一股無形的力量，正從她的身體里逸散出來，像是水波般，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覆蓋了周圍的每一個人。
那是規(guī)則之力：嫉妒規(guī)則。
這些洶涌的嫉妒情緒，對別人來說是負面的枷鎖，對她而言，卻是滋養(yǎng)力量的最好養(yǎng)料。
規(guī)則之力所過之處，周圍學生的嫉妒心瞬間被放大了百倍。
有人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有人咬牙切齒，臉色猙獰得像是要吃人。
還有人死死盯著羅剛，眼神里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
姜團團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濃郁的情緒，正源源不斷地涌向自己，匯入體內(nèi)的詭氣漩渦中，讓她的力量，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著。
她沒有收斂，反而任由規(guī)則之力肆意蔓延。
享受著被眾人矚目和嫉妒的滋味。
真爽。
半分鐘的時間，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羅剛在無數(shù)道充滿殺意的目光壓迫下，終于鼓足勇氣，猛地抬起頭，大聲喊道：
“有...有什么可以幫到你的嗎？！”
喊完這句話，他只覺得大腦一陣缺氧，眼前發(fā)黑，身形晃悠了兩下，還好旁邊有人被他撞了個趔趄，下意識地扶了他一把，才勉強穩(wěn)住了身體。
他站在原地，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連校服的袖口都濕了一大片。
姜團團的藍金色眸子，落在他局促不安的臉上，唇角的弧度微微勾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羅剛...
江城一中教務處主任，羅珍濘那個老妖婦的寶貝兒子。
姜團團的眼底掠過一抹冷光，塵封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涌來。
她記得清清楚楚，自己離開地球之前，這家伙還在江城一中的初中部，仗著他媽是主任，在學校里橫行霸道，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小霸王。
那時候，羅珍濘將他放在班中，外出接電話，結(jié)果他當著全班的面，撕了她辛辛苦苦寫了一夜的作業(yè)本。
自己上去理論，爭搶之間，羅珍濘正好回來。
不問青紅皂白，就認定是她欺負了自己的寶貝兒子。
也是從那天起，她好不容易霸凌減少的人生，徹底墜入了黑暗。
教室最后一排，垃圾桶旁邊的位置，成了她的專屬座位。
老師們看羅珍濘的臉色行事，對她百般刁難，罰她抄十遍課本，故意克扣她的作業(yè)分數(shù)。就連國家發(fā)放的貧困補助，也被羅珍濘硬生生降到了最低檔。
她是個孤兒，無父無母，靠著那點補助勉強糊口。
補助被降之后，她每天只能啃最便宜的饅頭，就著白開水下咽，連一份素菜都買不起。
那時候，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攢夠錢，買一罐可樂，兩包薯片，嘗嘗那久違的味道。
可直到她被詭界的裂隙吞噬，那點微薄的愿望，都沒能實現(xiàn)。
而現(xiàn)在...
姜團團看著眼前已經(jīng)長到一米七多，滿臉青春痘的羅剛，眼底的冷意一閃而過。
初中部的小霸王，如今也成了高中部的學生。聽他喊自己“學妹”，怕是已經(jīng)升到高二，甚至高三了吧？
真是風水輪流轉(zhuǎn)啊。
她輕輕歪了歪頭，聲音清脆，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像是真的只是隨口一問：
“剛才聽說，學弟你的名字叫羅剛？”
不等羅剛從巨大的驚喜中回過神來，她又往前湊近一步，藍金色的眸子里，閃過一抹玩味的光，追問道：
“不知道...你認不認識，咱們學校的年級主任，羅珍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