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縣,夜色漸濃。
作為縣城地標性建筑,“豪門盛宴”大酒店此刻燈火通明。
門口巨大的霓虹燈招牌在夜霧中閃爍著略顯艷俗的紅光,旋轉門前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轎車。
雖說大多是二十萬左右的家用車,但偶爾夾雜的一兩輛寶馬、奔馳,足以讓路過的行人駐足多看兩眼。
三樓,“帝王廳”包廂。
這里的裝修風格正如其名,透著一股子暴發戶式的奢華。
此時,巨大的電動圓桌旁,氣氛正如火如荼。
煙霧繚繞,仿佛置身于仙境,只不過這“仙氣”里全是刺鼻的劣質煙草味和酒精發酵的味道。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正是這場聚會的發起人,昔日高三(2)班的班長——王強。
王強今天特意梳了個油光锃亮的大背頭,蒼蠅飛上去都得劈叉。
身上那套緊身西裝似乎有些不合身,緊緊勒著他日漸發福的肚腩,但這絲毫不影響他揮斥方遒的氣勢。
他擼起袖子,露出手腕上那塊在燈光下金燦燦的勞力士“綠水鬼”,手里夾著一根軟中華,指點江山般地說道:
“……所以說啊,在這個社會上混,光有學歷有個屁用?還得看人脈,看資源!
想當年咱們班那個誰,學習好吧?考上985了吧?現在呢?
聽說在什么互聯網大廠當程序員,頭發都禿了,一年累死累活也就攢個首付。”
周圍的一圈同學立刻爆發出一陣哄笑。
“強哥說得對!還是強哥看得透徹!”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身材瘦小的男同學立刻端起酒杯,一臉諂媚地站了起來。
他叫李偉,以前在班里是個小透明,現在在縣城一家保險公司跑業務,聽說王強發了財,他是貼得最緊的。
“強哥,聽說您最近又拿下了城南那個新樓盤的土方工程?那可是塊大肥肉啊!
咱們縣多少人盯著呢,最后還是落您手里了,這實力,嘖嘖嘖!”
王強聞言,矜持地擺了擺手,但他那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卻出賣了他內心的狂喜。
他端起面前的茅臺酒杯,輕抿了一口,故作淡定道:
“嗨,小生意,都是小生意。
也就是跟縣里住建局的劉處吃了頓飯,人家那是給面子,把這活兒賞給我了。
一年也就賺個兩三百萬的辛苦錢,跟咱們班那些去北上廣深發展的‘精英’們沒法比,沒法比啊!”
嘴上說著沒法比,但他那眼神里透出的不屑,卻像是一把軟刀子,狠狠地扎向在座那些為了幾千塊工資奔波的普通同學。
“兩三百萬還叫辛苦錢?強哥你這就太凡爾賽了!”
“就是!咱們班混得最好的就是強哥了!
不像有些人,去了大城市也就是個高級社畜,哪像強哥,在咱們青石縣,那就是土皇帝啊!”
眾人的吹捧聲此起彼伏,王強在這如潮的馬屁聲中,感覺自己仿佛已經登上了人生巔峰。
他享受這種被眾星捧月的感覺,這讓他想起了高中時代被人壓得抬不起頭的日子。
如今,他終于把那種憋屈感狠狠地踩在了腳下。
就在這時,一個畫著濃妝、穿著低胸裝的女同學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放下補妝的小鏡子,說道:
“對了,張偉不是在群里咋咋呼呼說,今天秦昊也要來嗎?這都幾點了,怎么還沒見到人?”
聽到“秦昊”這個名字,原本熱烈的氣氛微微一滯。
王強的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陰霾。
秦昊。
在高中的時候,作為縣城婆羅門的他沒少炫富,還時常欺負一些家境普通的學生。
這個秦昊就是其中之一,不過后來秦昊狠狠的揍了他一頓,兩人的梁子就此結下。
“哼,張偉那張破嘴你們還不知道?最愛吹牛逼。”
王強冷笑一聲,將手中的煙蒂狠狠按進面前的煙灰缸里,用力旋轉了幾下,仿佛按滅的是秦昊的臉。
“他在群里說什么?說秦昊在街上開著勞斯萊斯?還要帶四個極品美女?”
王強環視四周,語氣中充滿了嘲諷:
“各位,咱們都是成年人了,動動腦子好不好?
秦昊那家庭條件誰不知道?他大學畢業才幾年?三年!
就算他是金融天才,去搶銀行,也買不起勞斯萊斯吧?那車一個輪胎都夠他奮斗半輩子的!”
“我也覺得懸,估計是張偉為了給秦昊撐面子,故意瞎編的。”
“我看啊,秦昊要是真敢來,八成是租了輛車回來裝樣子的。
現在的年輕人嘛,為了所謂的面子,什么事干不出來?網貸租車、拼單名媛,這種新聞還少嗎?”
“哎,咱們也別拆穿人家,畢竟老同學一場。
待會兒他要是真租個車來,咱們還得配合著演演戲,給留點面子嘛,哈哈哈!”
眾人的議論聲越來越大,言語間充滿了惡意的揣測和即將看好戲的期待。
在他們看來,曾經的好好少年變成一個虛榮的騙子,這種反差最能滿足他們平庸生活中的惡趣味。
正當眾人把秦昊當成新的笑料,準備進一步深挖批判時。
“咔噠——”
包廂那扇厚重的、雕刻著“花開富貴”圖案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緩緩推開了。
“抱歉,縣里路窄,稍微堵了一會兒,來晚了。”
一個清朗的聲音傳來。
緊接著,原本嘈雜喧鬧、推杯換盞的包廂,就像是被上帝突然按下了靜音鍵,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門口。
隨后,一個個張大了嘴巴,手中的筷子、酒杯僵在半空,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只見門口,秦昊穿著一件看似普通的黑色風衣,內搭一件深灰色高領毛衣,身姿挺拔如松。
雖然沒有穿金戴銀,但那股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從容與淡然,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把藏鋒的寶劍。
但這并不是重點。
真正的視覺沖擊,來自緊跟在他身后的那四道倩影。
走在最左側的,是蘇清雪。
她一身剪裁極簡卻盡顯奢華的駝色高定羊絨大衣,內搭真絲襯衫,黑發如瀑,膚白勝雪。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渾身就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高冷氣場。
眼神淡漠地掃過包廂內的眾人,讓不少人心頭一顫,自慚形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