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個放牧的？”凌薇的聲音里帶著疑惑，但并沒有放下槍，“怎么會有人大晚上，還是這種天氣在這種地方放牧？”
“他難道不知道這是無人區？”
“如果是牧民，那這也太敬業了。”
林戰看著那個牧民，嘴角慢慢勾起了一個玩味的弧度。
“演得不錯，下次別演了。”
“怎么？”凌薇問。
“你看他的腳步。”
林戰低聲解說。
“這種深雪地，就算是積雪剛有一腳背厚，正常人在下面全是碎石跟凍土的路上走，應該是一深一淺，重心會不斷調整。”
“但你看這貨。”
“腰腹核心收得很緊，每一步雖然看著深，但落地特別穩，根本不需要調整重心。”
“而且……他的頭。”
林戰指了指目鏡。
“雖然他在看牛，但他那個腦袋擺動的頻率，你覺得他是在看風景嗎？”
“那是在進行標準的扇形搜索，每次轉動都在十五度左右，這是一種刻在骨子里的戰術警戒習慣。”
凌薇聽完，后背冒出一層冷汗。
如果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這樣一個看著人畜無害的老鄉靠近，恐怕狙擊手也不會第一時間開槍，然后……就會被對方反手一個手雷端了窩。
林戰瞇著眼，再次確認了一遍那雙露在圍巾外面的眼睛。
以及那走路的姿態。
腦海中，默德扎罕還有他那幾個核心心腹和替身的身體數據模型飛快閃過，進行比對。
三秒鐘后。
“這個人只是個炮灰，連核心成員都算不上。”
林戰的語氣很肯定。
“默德扎罕那老狗有一條腿受過槍傷，雖然平時看不出來，但在這種極端路況下，肯定會有輕微的跛行代償。”
“這人腿腳利索的能去跑馬拉松，而且默德扎罕向來如同狐貍般狡猾，從不信奉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這一套說辭，是絕對不可能一個人出來冒險的。”
“你再看那幾頭牛……呵，你看那幾頭牛，牛角上都被拴了東西。”
林戰看得真切。
那些牦牛的角上，都綁著類似反光條一樣的東西。
“他是探路的。”
林戰瞬間做出了判斷。
“這些牛就是活動的雷達反射源，用來測試這附近有沒有咱們布下的紅外探頭或者觸發式地雷。”
“而且這么惡劣的天氣，誰家好人出來遛牛？”
“這就是個炮灰，也就是所謂的斥候。”
確定了對方身份后，林戰沒有任何猶豫。
他按住骨傳導耳機，切換到全頻段加密通訊。
“各單位注意，這里是老狼頭。”
“坐標……方位一點鐘，發現一名偽裝成牧民的武裝斥候。”
“目標不是大魚，是探路的小蝦米。”
“其他組有沒有同樣的戲精上門？”
頻道里沉默了幾秒。
緊接著，幾個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這里是蛟龍，我們也發現了！是一個趕羊的，大晚上趕羊，真拿我們當傻子。”
“我是利刃，我這邊是一輛拋錨的破拖拉機，那司機正撅著屁股假裝修車，但手一直在摸腰里的槍。”
“這里是獠牙，我們也有一位老鄉在雪地里散步，還拿著望遠鏡，真是好雅興。”
一瞬間，八個組里，有四個組都匯報了類似的發現。
四個方位。
四個不同的老鄉。
這默德扎罕還真是下血本啊。
為了找出埋伏，居然同一時間撒出了四路人馬探虛實。
只要有一路被識破并且遭遇攻擊，或者哪一路安全通過沒有遇到任何阻攔，默德扎罕就能立刻判斷出這片無人區的虛實，以及哪里是安全的突破口。
這是一招投石問路。
也是一招陽謀。
你不打他，他就能大搖大擺的把這邊的情報摸個底朝天，甚至直接摸到你的鼻子底下來。
你打了他，那你就暴露了位置。
“指揮部，這老狐貍把魚餌撒出來了。”林戰在頻道里說道，“怎么說？要不要我們這幾個小組配合演一出戲？”
耳機里傳來總指揮沉穩的聲音。
“這是典型的多路試探戰術。”
“如果所有路都有埋伏，反而顯得不正常。”
“未發現敵情的神箭、雷霆、雪豹還有血狐四組，現在是隱蔽的，是安全的。”
“你們四組立刻機動，向其他四組有情況的區域進行側翼包抄支援。”
“形成口袋陣。”
“至于老狼頭……”總指揮停頓了一下，“你那邊那個牧民，還在往前走嗎？”
“還在走。”林戰看著那越來越近的身影，“還有一千米就進警戒線了。”
“這牛身上要是背著炸藥，夠我們喝一壺的。”
“那是你們的事。”總指揮的聲音冷靜下令，“不能打草驚蛇。”
“你們組跟其他三個有情況的組，給我把戲演足了。”
“哪怕他走到你臉上撒尿，只要沒發現你，就不許動！”
“這是要放長線釣大魚。”
“只要這四個斥候安全通過或者沒發現異常，默德扎罕大概率會認為這些路線是安全的，從而在后面跟進。”
“林戰，考驗你耐心的時候到了。”
通訊結束。
林戰把一顆新的口香糖塞進嘴里，嚼的那叫一個狠。
“聽到沒？”
他扭頭看向凌薇。
“總指揮說了，就算這放牛娃走到咱倆頭上拉一斤，也得給他遞紙。”
凌薇握著槍的手緊了又松，松了又緊。
“要是他真踩到咱們臉上怎么辦？”
林戰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整齊的大白牙。
“那就送他去見上帝。”
“不過在那之前……”
林戰壓低了身體，整個人徹底的融入了凍土之中。
“咱們得當一塊會呼吸的石頭。”
“我就不信了，這孫子能有狗鼻子？”
就在這時。
那個趕著牛的牧民，在距離他們八百米的地方，突然停了下來。
他并沒有繼續沿路直走。
而是轉過身，竟然拿著鞭子，指著林戰他們藏身這片半山腰，似乎在對那幾頭牛吆喝著什么。
然后。
那幾頭牦牛得了指令一般，竟然偏離了公路，吭哧吭哧的開始往山上爬。
直奔林戰他們的藏身處而來！
“臥槽……”林戰在心里罵了一句國粹。
“這劇本不對啊！”
“他不是要探路嗎？往山上探個毛啊？”
凌薇的聲音更冷了：“牛來了。如果我們不動，會被踩死吧？”
這幾頭幾百公斤重的大家伙，那牛蹄子踩在身上，跟被炮彈砸中也沒啥區別。
這根本不是探路。
這分明是用牲口來趟雷！
這群恐怖分子的手段，果然臟得很。